林耀尘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无任何知觉的，只觉得自己身在一处虚空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林耀尘昏厥过去，天空的血云依旧还在，阴森森的一片，让人不寒而溧。

　　叶芝芝站在灵宛院的院落里，抬头一看，神色担忧，“臭小子不会暴走了吧。”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下，担忧越来越重。

　　叶芝芝身着灵常的便服，长摆尾蓝色三重衣端庄不显庸俗，发鬓上插着一支冷色调珠衩，小莲搀扶着她，关切道:“夫人，天冷，还是进屋暖和些。”

　　叶芝芝拍了拍小莲的手，眸转动几下，发出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不必了，让我在这站会儿，吹吹冷风。”

　　小莲皱起眉头:“哎呀，夫人这怎么能行，您的玉体要是受凉冻着了，奴婢的十个脑袋都不够还！”

　　叶芝芝笑道:“好了，我知道了，进去吧！”刚踏过门槛，转头看向那天空，血色的云已经渐渐消散，阴森森的天气开始放晴，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耀尘醒来后，早已是三天后，睁眼一看到的并不是苏沐澈，而是他的母亲叶芝芝。

　　叶芝芝坐在床上，那张不再少女的脸蛋有一丝疲倦，眼角已经被泪熏湿，林耀尘吞吞吐吐才说话来:“娘，你怎么来了。”

　　望了眼四周，林耀尘才发现自己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叶芝芝看着林耀尘醒来了，用手帽擦拭眼角，“臭小子，你知道你自己睡了多久吗？吓死老娘了。”说完，叶芝芝便搂着林耀尘痛哭了起来。

　　林耀尘轻轻拍了几下叶芝芝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的小仙女，不哭不哭，不然就不好看了。”心里:拜托，受害者才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个毛用。

　　殿外几位有威望的长老正焦急等待着，纯阳宗是不得一日无主的。

　　只见小莲从殿内走了出来，“宗主醒了。”几位长老听了才松了一口气，放心离开。

　　不料林央却直接跪在地上，小莲着急想抉他，“央长老，您这是做什么？”却被林央拒绝了，众长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林央:“老夫有罪，没能保护好小掌门。”说完便嗑了一个响头。

　　叶芝芝从殿内走出来，半蹲扶起林央，安慰道:“林央长老，这不怪您。”林央望了眼叶芝芝的眼睛，里头没有任何怨恨，才放心吐出那几件事，说:“其实，当我们赶到现场时，小掌门和那凤苍弟子正在昏迷中，旁边有一摊血水和一只刚化形无意识的桃花妖，可见当时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叶芝芝不敢相信，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担忧道:“没死人吧！”

　　“娘，我饿了，怎么饭还没送来！”殿内传出阿尘的声音，叶芝芝往里头怒声回答道:“想吃自己去厨房拿。”

　　呵呵，这绝对是亲娘，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耀尘起身下床，换上了一身青色半袖罩衫，扎上两个丸子头(古代仅未成年男性允许)，板着脸走了出来，抱怨道:“果然是亲娘！”叶芝芝看到林耀尘头上的双丸子头发型，下意识拿手帕捂住嘴，笑道:“能算个发型再去吗？”

　　林央差点没笑出声来。

　　林耀尘摸了把头上，“不好看吗？”

　　叶芝芝:“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还是为娘的给你梳头发吧！”说完便把阿尘带进殿内，“小莲！”

　　听到叶芝芝的呼唤，小莲回答道:“奴婢在！”说完便跟了进去！

　　当林耀尘再出来的时候，如墨的长发披至腰部，额头有刘海挡着，显得脸部小巧可怜，青色半袖罩衫让整个人清爽很多。

　　在外边等候多时的林央更是振惊，本宗的前任宗主夫人心灵于巧，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的儿子长得已经够可爱了，那双杏仁眼看起来单纯得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好想去宠坏他。今日这么一打扮，气质没话说。

　　“对了，小澈哥哥呢？他走了？”林耀尘问林央。

　　林央:“那位已经回凤苍宗，临走前还交待凤苍宗随时欢迎大驾光临。”

　　凤苍宗的朽慈院……

　　苏老夫人头后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坐一在塌上，头颈稍微后仰，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到苏沐澈前米请安，神色中透出暖意，缓缓道:“既然来了，就说来干嘛吧。”

　　苏沐澈:“祖母，沐澈之名乃父亲在百忙中给孙儿取的，取得也随意，现在孙儿觉得这个名字不合时宜。”

　　苏老夫人微眯了眼睛，“不合时宜？”

　　苏沐澈仔细窥视苏老夫人的神色，壮大胆子道:“苏氏一家，子辈的名讳都是煜开头，而孙儿则是沐开头，怎有与手足至亲兄弟姐妹不和。还请祖母亲自赐名，许孙儿斩断旧过，重新开始，与手足至亲兄弟姐妹处理好关系。”

　　良久，苏老夫人才淡淡道:“苏煜政，好不好？”

　　八年后……

　　纯阳宗主殿内，林耀尘正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双腿间，仔细与各位长老论事。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神情下仿佛散发看一种压力。

　　林耀尘束发上戴着翼善冠，紫袍的袖子长到椅边，丝绸冷佩玉带绑在腰间，大致可以看出他的腰很细，那双杏仁眼里早已看不到少时的稚嫩。

　　林耀尘傲声道:“诸位，过几日便是凤苍宗那几位直系弟子的成人礼，你们觉得该送什么礼物好？觉得派哪些弟子前去祝驾方显我纯阳之诚心？延续我两宗之长久情谊。”

　　此话一出，下边的长老们便议论纷纷，林耀尘宗主已经长成，即便年纪小，也不再好糊弄，需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五老长:“宗主，老夫以为送最名贵的物件方可显我纯阳宗之诚心，且宗主的课程尚未习完，怎么说也算是一名本宗弟子，若能亲自前去祝驾……”话刚说完一半，便被林耀尘打断了:“五长老此话，不好说，并非所有名贵物品可显诚心。”

　　五长老羞愧道:“宗主所言极是！”

　　良久，诸位长老纷纷走出主殿，林耀尘留在殿内，与他的下人小李子共同面对一堆头疼的奏折，抱怨道:“头大！”

　　小李子奉上一壶茶关切道:“主儿，要是觉得累了就歇歇吧。”

　　林耀尘点头接过茶，淡道:“嗯。方才我和诸位长老的谈话，你也都听到了，你觉得该送什么礼物去凤苍宗最好不过。”

　　小李子吓得跪到地上求饶:“主儿，奴才只是一个卑微下人，宗门的事情，奴才可做不了主。”

　　林耀尘只是品了一口茶，放在桌上，眸子一转，拿起桌上的奏折，悠哉悠哉淡道:“去书房！”向着书房走去。

　　小李子站起来紧跟其后:“是。”

　　林耀尘的书房离主殿并不远，里边书架的书大多是古书，墙上的装饰很朴素，木制日常用具大多是用紫檀木制作而成，刚入书房，就能闻到紫檀木散发的清香。

　　小李在外边候着。

　　阿尘褪去紫袍，换上了比较喜爱的半袖罩衫，摘下翼善冠，披头散发的模样与小时候并无太大的变化。

　　如同水蜜桃的脸蛋还是那样的水嫩，让人恨不得上前去咬一口，仿佛能咬出水来。瘦弱的身体坐在紫檀椅上，认真批阅紫檀桌上那些宗门繁杂的奏折。

　　如今天也冷了，凤苍宗那些孙子辈弟子都来苏老夫人院里请安，苏煜战乃孙子辈的长孙是无异论，诸位孙子辈弟子也按辈分入座。

　　天虽然冷了，但阳光依旧明朗，苏老夫人心情大好，便坐下来与众孙子孙女唠嗑家常事，不觉笑道:“时间可过得真快，如今老三老四也都成年了，成年礼听说好像是这几日举行。”

　　凤苍宗有一掌门四位长老，都是苏老夫所生，所以凤苍宗孙子辈大多都不是亲生的，皆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姐妹。

　　老二丫头苏瑾月嘴甜，“是啊！三弟和四弟都已成年，宗门给你们办成人礼，听说比以往都要隆重，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老大小子苏煜战笑道:“二妹说得是，三弟和四弟要好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争取能让猪为长老眼前一亮，大哥也给你们准备了份礼物，到时候会亲自送给你们。”

　　苏瑾月听闻有礼物，便觉得新鲜，“大哥，我成年礼那天你也没送我礼物，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只见苏煜战解释道:“好好好，到时候补送给你。”

　　老三小子苏煜政看苏煜战和苏瑾月一唱一和，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把玩柑橘，也无意接受众弟妹投来羡慕的眼光。

　　老大和老二聊得很起劲，惹得老夫人不高兴，伸手示意他俩闭嘴，“好了，好了，都是大人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这么喜欢叽叽喳喳，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就不怕到时候男的娶不到媳妇，女的嫁不出去吗？”

　　老大和老二吓得跪在地上，嗑一个响头，“祖母，是孙儿（孙女）拢了您的雅兴，还望恕罪。”

　　苏老夫人撇了一个斜眼，“起来吧，起来吧。”

　　老大与老二:“谢祖母！”

　　他们两个人的举动，惹得众堂弟妹哄堂大笑，只见他们觉得很没面子，坐回位置上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了。

　　苏煜政跪在地上解释道:“祖母，大哥和二姐好歹是在讨论孙儿和四弟的成年礼，此事十分端庄隆重，需慎重考虑再举办，还望祖母消消气，不要怪罪大哥和二姐。”

　　只见苏老夫人神色温和起来，淡道:“祖母并不是怪罪你大哥和二姐，只是在这种场合还叽叽喳喳的话，有失书香门第的门面。”

　　苏煜政:“是，相信祖母这么一调教，大哥二姐下次必然不会再犯。”

　　苏老夫人面色温和，却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十分危险，对老大老二道:“请你们不要自责，祖母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良久，孙子辈弟子们纷纷告退。

　　凤苍宗的夜晚极其寂静，针落地的声音也会无限放大。

　　宗门的殿阁里，弟子早已入寝，还在忙碌的只有宗门的雇佣下人，苏煜政坐在西院六宿的塌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明天便是他和老四的成人礼，必须将明天的流程背个滚公烂熟。

　　深夜只有枯枝上的寒鸦在鸣叫，苏煜政莫名感到一阵寂寞。那如墨的眉下有几丝困倦，可苏煜政却强忍着睡意，硬是背明天的流程。

　　纯阳宗那边，林耀尘正身着白寝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小小的年纪，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小李子关切道:“主儿，夜深了，该就寝了，明儿凤苍宗那两位直系弟子的成人礼，诸位长老还催着您一定要亲自出席呀，可别累着自己。”

　　林耀尘欲言又止，只是轻轻点头，小李子便知道什么意思，伺候林耀尘就寝，奉上一碗牛乳:“牛乳有助睡眠，主儿喝点吧！”

　　“咕噜咕噜”林耀尘端起牛乳喝，很快便见了底。

　　成年礼那天，还没到凤苍宗，就能隐约看到其他宗门的人，衣衫褴褛五花八样，这凤苍宗不愧是天下十分仙门之一的宗门，就连其他小门小户都想来攀上枝头当凤凰，就得从修为最高且有能力当上掌门的直系弟子下手。

　　带来的礼物也是五花八样，新奇古怪。林耀尘坐在马车里，换上了纯阳宗外门弟子才配穿的青衣，其实他很讨厌束发这种发型，但由于在这种场合，也是无可奈何！

　　林望南关切道:“宗主，待会进了凤苍宗，就少说话，更不要告诉别人您的名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您这倔强性子啊，还是收敛点。”

　　林耀尘欲言人又止，沉默了好一阵子，淡道:“好！”

　　前方那辆檀木马车里，宫明娜身穿一套齐胸襦裙，发鬓里插着一枝鲛人泪珠钗，妆容简朴，神色端庄。

　　凤苍宗山下有一座城，进凤苍宗，这座城池是必经之路，想进城门，就必须下马车接受守城卫的检查，今日的马车比以往来得多，还不是因为凤苍宗。

　　林望南在马车外候着，前方马车下来一位女子，身段婀娜的模样，让林望南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宫明娜一个转头，冲着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望南感觉脸上有什么液体在流动，眸子往下移，让他措手不及，居然流鼻血了，下意识转身赶紧拿起兜里的纸巾擦掉。

　　眼看宫明娜离自己越来越近，林望南的神色竟紧张脸红起来，还是宫明娜先打招呼，“小南，你干嘛躲着我呀？”

　　林望南想逃也逃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行了鞠躬礼，宫明娜是名大家闺秀，也配合地行了抚鬓礼。

　　林望南口吃道:“娜，娜娜，好，好巧啊！竟然在这种地遇见你。”

　　“是啊！真的好巧！”宫明娜看见林望南鼻孔红红的，好奇问道:“小南，你的鼻孔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最近上火了？”

　　林望南慌慌张张道:“可，可能吧！”

　　宫明娜一头雾水，“什么嘛？”

　　林耀尘在马车内也是听到了一些动静，探头一看，“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松磷宗宫明氏的千金宫明娜小姐！”

　　宫明娜对林耀尘行了鞠躬礼，“宫明娜见过了纯阳宗宗主。”

　　林耀尘点头道:“这里是凤苍宗的地界，不必拘礼，也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都说宫明氏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哪个女孩子不愿意被夸？宫明娜也不例外，神情和悦起来，“都说纯阳宗宗主长得好看，今日一见，也果然如此。”

　　两个人开始互夸起来，仿佛是一对手足至亲的姐弟，而林望南像是被遗忘了，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宫明娜至今已过二十一，还未嫁。她亲爹却是这么表示，此女儿不过三十不嫁，让很多对她倾心的世家公子纷纷放弃。

　　凤苍宗路上，统统用大红毯铺着，装饰喜庆，成人礼上人山人海，苏煜政和苏政鑫身着双囍图红衣，双跪在礼台上，下边全都是来观热闹的宗门弟子。

　　礼部嬷嬷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礼部嬷嬷把一个字的声调都拉得很长“行加冠礼！”

　　………

　　苏宗主和各位长老正在接待贵宾，神情喜悦。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