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上

一位妇人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婴儿泪流满面，她的面前放着一盆清水，那是用来淹死这名男婴的。

“唉，在鬼门大开的日子出生的孩子都是被神明抛弃的恶魔之子，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这个，就放弃吧。”一名老者劝慰道，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儿子啊，她还这么小，我怎么，我怎么下得去手。”妇人泣不成声，无论别人怎么劝说，她就是不肯放开自己手里的婴儿。起初她还望向自己的丈夫，乞求他能帮忙求求情，可男人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转身离开了。

“你若今日不杀死这个孽种，我们村子便也容不下你，你好好想想吧。”村长威胁道。

“呵呵，”妇人悲极反笑,“一个村子，居然连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儿都容不下，这样的村子我不待也罢。”语毕，妇人便起身向村外走去，此时已入夜。

见妇人离去，妇人的丈夫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出来，欲追上去，却被村长阻拦。

“村长，您就是赶她们娘俩走也等到明天白天啊，这大半夜的，您让他们走哪儿去啊。”男人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妇人离开村庄消失在夜色里。

一晃五年的时光匆匆流逝，这五年妇人是靠着教会的救济和做一些散工勉强养大男婴，她为她这个不幸的孩子取名依莱·克拉克。由于营养不良，依莱长得很瘦弱，但性格却总是很开朗，他很爱笑，也总是帮助妈妈和邻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有着一对美丽的湛蓝眼眸，生得也很俊俏，博得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喜爱。

这一日，镇上的教会迎来了一名贵客——红衣主教，主教会亲自主持一场弥撒布道，同时也会从信徒中抽选几名听他们的忏悔，为他们赎罪。一大早，教会就开始为迎接主教而忙碌，小依莱也跟在大人的身后跑来跑去，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重大的盛典，所以很兴奋，也很期待。终于，待一切准备就绪，信徒们分列在两侧恭迎主教莅临。

主教在一众修士修女的簇拥下踏着红毯款款而来，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在经过小依莱的时候，主教突然停了下来，他偏头看了看依莱，依莱正仰着头冲他微笑，但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收回笑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主教那威严的面容和锐利的目光吓到了依莱。妇人赶紧将依莱抱离人群悉心安抚。

弥撒结束后，妇人很幸运地被选中向主教忏悔，她有些紧张地抱着小依莱等候在忏悔室外。等待总是漫长的，小依莱在无聊的等待中睡着了。终于轮到了妇人，然而她却被把守在忏悔室外的修女拦住了。

“对不起，夫人，您只能一个人进去，请把小孩子暂时交给我们照顾吧。”

教会的修女妇人是熟悉的，妇人常从她们那里讨些救济物资补贴家用，也常从她们这里领取些琐碎活计，小依莱跟她们也很熟，她们闲暇时很喜欢逗一逗依莱。可今天，忏悔室外的修女是主教带来的，妇人并不认识。强烈的不安让她一再犹豫。

“夫人，您就放心把小孩子交给我们吧，主教大人的时间有限，请您尽快进入忏悔室，不然，恐怕您就要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了。”修女催促道。

妇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主教大人，我有罪。”进入忏悔室的妇人低头垂目对着一窗之隔的主教说道。

“你当然有罪，养育恶魔之子的可怜人，你可知道你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请主教大人恕罪。”妇人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向着主教磕头。

“我主仁慈，恕你无知之罪，但你的儿子……”

“主教大人，请你不要赐死我的儿子，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还总是帮助别人，他真的不是什么恶魔之子，求主教大人别杀他。只要主教大人能宽恕我的儿子，为他洗清罪过，让我做什么都行。”妇人声泪俱下地乞求着。

不知过了多久，木窗那边才又传来声音说:“恶魔之子降临于世，必为世人带来灾祸，而恶魔又擅长伪装诱惑，看来你已深受毒害啊。”

妇人仍在不停地磕头求饶，额角渗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如若要他不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妇人听到有一线生机，便赶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连连道谢道:“谢主教大人开恩，谢主教大人开恩。”

“虽然可以免他一死，但他也必须为我主做一件事。”

“什么事？”

“献祭！”

“啊~？”

献祭在妇人看来那等同于死亡，献祭，不就是献出自己的生命来祭祀神灵吗？

主教听出了妇人的疑虑，于是说:“献祭不一定是献出生命，也可以献出身体的一部分，以此来表示他对我主的绝对忠诚与服从，比如，献祭眼睛。”

“眼睛？”

“失去眼睛虽然生活不便，但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我可以替你隐瞒他恶魔之子的身份，献祭的那一日就是他重生的日子，此后他便不再是从前的恶魔之子了。”

主教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妇人全没听进去，她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如她预感的那样，她没能顺利地领回自己的孩子。教会方面的解释是，依莱在为献祭做准备，不能受外界妨碍。

献祭大典在三日后举行。妇人就这样枯坐在床头，眼神呆滞，手中抱着个枕头不吃不喝地坐了三天三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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