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期间,培训中心的舞蹈教室被充分利用,巨大的落地镜映照着年轻跃动的身影,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鼓点敲击着
苏煜宸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连续地面动作练习,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紧身的练习服,勾勒出愈发清晰挺拔的少年身形
他走到墙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然后靠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感受着空调送出的暖风拂过发热的皮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半年来,他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贪玩、偶尔有点小叛逆、在强势小婶面前敢怒不敢言的富家少爷
自从明确了想进入演艺圈的目标,并得到王静姝“有条件”的支持后,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狠劲。声乐课、舞蹈课、形体训练、台词基础……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却没有叫过一声苦
天赋或许不是顶级,但那股拼劲和认真的态度,连最严格的老师都暗自点头。他的气质也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悄然改变,褪去了些许青涩和浮躁,多了几分属于舞者的挺拔和控制力,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明亮
偶尔休息时,他会偷偷给远在美国的姐姐苏桃打视频,给她展示自己新学的舞蹈片段,或者请教一些表演上的小问题
屏幕那头的苏桃虽然总是努力笑着鼓励他,但他能看出姐姐眼底深处藏着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快点成长起来,成为可以给姐姐支持和底气的依靠
苏煜宸“啊——没有小婶在旁边盯着,真是自由啊——”
苏煜宸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少年人的纯粹快乐和一点点“逃脱管束”的小得意。在这里,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为梦想流汗,这种感觉,充实而自由
就在这时,舞蹈老师拍手示意大家集合。音乐暂停,十几个同样满头大汗、眼神明亮的年轻人迅速聚拢过来,在镜子前排成整齐的一列。苏煜宸也立刻收敛了放松的姿态,站得笔直
老师是个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晰有力:“大家这段时间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有一个机会。”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下个礼拜日,XX体育馆有一场大型拼盘演唱会,我们需要一支高质量的伴舞团队。主办方看过我们之前的训练视频,选中了我们!”老师的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

苏煜宸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演唱会!群演伴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从这间练习室,走向真正的舞台,面对真实的观众和镜头!哪怕只是背景,只是群演,那也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次机会非常难得,要求也极高。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我们整个团队,甚至是我们培训中心的脸面!”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动作必须整齐划一到极致,力度、表情、配合,都不能有丝毫松懈!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强度加倍,针对性排练!”
“是!”
包括苏煜宸在内,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充满了斗志。没有人抱怨强度加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被认可和即将登上舞台的激动与憧憬。当爱豆、做演员,前期不就是这样吗?从最小的角色、最不起眼的群演开始,一步步磨炼,一点点积累,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
苏煜宸用力握了握拳,指关节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白。下个礼拜日……他仿佛已经能听到台下观众的欢呼,感受到舞台上灼热灯光打在身上的温度
往后的日子,好像真的开始朝着他梦想的方向,一点点铺展开来了
“好了,解散!各自抓紧时间练习,我待会儿逐个检查细节!”老师一声令下
“是!”众人再次应声,随即迅速散开,回到各自的区域。音乐重新响起,练习室里再次充满了律动的身影和刻苦的汗水
苏煜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专注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跟着节拍,重新投入到下一个舞蹈动作的打磨中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今夜这里是一片温柔的粉色海洋
舞台灯光聚焦,一袭简洁白色缎面长裙的苏桃缓缓升起。微卷的长发优雅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边,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眸如星

她美得不像真人,像从童话里走出的公主,却带着一丝易碎的忧伤
台下,无论是来自美国的粉丝,还是特意漂洋过海前来支持的国内粉丝,都齐齐挥舞着粉色的荧光棒,呼喊着她的名字“Peach!苏桃!”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微微鞠躬,抬起眼时,目光似乎越过了这片璀璨的灯海,投向了遥远的太平洋彼岸。音乐前奏如水般流淌开来,是她自己参与作词作曲的新歌——《爱过你这件事》
苏桃“纵使星光遥远难私有,远不过你目光尽头……”
她的声音空灵而富有故事感,一开口便让全场寂静
这首歌,字字句句,都是她的心事,是专门唱给那个人的。唱给那个笨拙却真诚的少年傅诗淇,也唱给如今光芒万丈却让她思念入骨的演员成毅
她的思绪随着歌声飘远。回国那次重逢,仿佛就是命运馈赠的惊喜
他们小心翼翼地珍惜着失而复得的彼此,仿佛要弥补所有错过的岁月
可是,母亲王静姝的反对依然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母亲眼中的不认可、对娱乐圈复杂性的担忧,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掌控欲,再次化作强硬的手段

她还记得被母亲近乎“押解”回美国时,机场里她通红却强忍泪意的双眼,心底的那一句“等我”
偶尔偷偷的联系,是支撑她在异国他乡坚持下去的微弱星光。隔着时差,寥寥数语,知道他……也很想她。但网络上的只言片语,又怎能抵得过真实拥抱的万分之一?
苏桃“爱过你这件事,是我最幸运的事,你心里的位置……遥不可及的奢侈,背对着背与黑夜对峙,我们固执的相似,守护着各自的城池……”
泪光在她眼中闪烁
台下的粉丝们被深深感染,许多人跟着合唱,粉色海洋随着旋律轻轻摆动,场面盛大而感人
她知道,这首歌,他或许会听到。国内的粉丝会传播,网络会有片段。她甚至私心地希望他能听懂每一句背后的思念与无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苏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台下万千支持她的粉丝露出一个灿烂却隐含泪光的笑容
苏桃“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温柔而坚定
苏桃“谢谢所有爱我、支持我的人。这首歌,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也送给……每一个曾经勇敢爱过的你们。”
掌声如雷,欢呼震天
但在苏桃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只有一个轻轻的回响
傅诗淇,成毅……你现在,过得好吗?
舞台的强光之外,是无尽的夜空。同一片星空下,他是否也在某个角落,抬头仰望,想起那个杏眼明亮的女孩?
太平洋的风,能否将她的歌声与思念,准确送达?

午后三点,正是阳光最慵懒的时候,郑经租住的这间小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独电脑屏幕的冷光是这方小天地的唯一光源,映着他那张时而拧眉沉思、时而眉飞色舞的脸
郑经盘腿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椅背有点歪的电脑椅上,身上套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副标准“宅男作家”的战时状态

房间里谈不上整洁,但也算不上脏乱,只是东西放得随性:几摞高高的书籍和资料散落在脚边地板上,键盘旁边摆着半瓶喝剩的可乐和一袋开了封的薯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速度时快时慢,时不时还停下来,抓起可乐灌上一口,或者对着屏幕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嘿嘿”低笑,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那个光怪陆离、快意恩仇的文字世界里
作为一个靠着网络小说养活自己的自由撰稿人,郑经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无拘无束、思绪天马行空的状态
他笔下的人物可以飞天遁地,情节可以曲折离奇,而他自己,则是这个小小王国里唯一的、也是绝对自由的主宰
他喜欢这种不被朝九晚五限制、不被复杂人际关系捆绑的生活,虽然清贫了点,偶尔也为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发愁,但精神上是无比富足和快乐的

就在他写到主角即将突破关键境界、剧情迎来一个小高潮的当口,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经“啧!”
郑经极其不耐地咂了一下嘴,他最烦在文思泉涌的时候被打断,那感觉就像憋着气准备吹一个完美的大泡泡,结果刚到嘴边就被人戳破了,别提多憋闷了
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摸索着抓过桌上那个屏幕有几道裂痕的老旧手机,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没完全从小说世界里抽离出来的烦躁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略显刻板的中年男声,是房东。内容简洁直白,不带什么感情色彩:这个季度的房租到期了,该交了
他这才从虚拟的江湖恩怨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窝——虽然凌乱,虽然简陋,但每一处都浸透着他自由散漫的气息,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是他创作的大本营
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但钱……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电子和实体的都一样),上一本书的稿费还没完全到账,新书的收入更是遥遥无期。直接掏钱,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他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飞快地运作起来。直接说没钱太丢份儿,而且也怕房东不耐烦。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诚恳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商量意味
郑经“哎,王叔啊,是我是我。那个房租……您看,能不能稍微宽限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自己鸟窝似的头发
郑经“其实吧,我是觉得咱这地段挺好,就是空间对我现在来说,有点……有点施展不开了。我正寻思着找个更宽敞点的地方,好安心写东西。您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找到新窝,立马就把钱给您结清,绝对不拖欠!就……就让我再多住两天,收拾收拾,成不?”
他这话半真半假。嫌地方小是真的,他那些越堆越多的书和杂物的确快把房间塞爆了;但急切想搬走倒未必,主要是想用这个当借口,争取点缓冲时间,好让他能把稿费周转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隐约的电流声和呼吸声。郑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万一房东不答应,自己该找哪个朋友江湖救急,或者是不是得赶紧接个短篇稿子应应急
终于,房东那边沉吟片刻,似乎衡量了一下换个租客的麻烦和宽限几天的风险,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行吧。看你平时也不惹事。就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到时候要么交钱,要么清房走人,没得商量了。”
郑经“哎!好嘞好嘞!谢谢王叔!您可太仗义了!放心放心,一个星期内肯定给您准信儿,要么钱,要么房,保证不叫您为难!”
郑经瞬间眉开眼笑,一连串的道谢和保证像蹦豆子似的从嘴里蹦出来,声音都亮堂了几分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随手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重重靠进那把歪背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危机暂时解除,但压力并未远去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挠挠头,干脆暂时放弃了强行续写,伸手抓过那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眼神有些放空
郑经“得,又要开始找房了……”
嘀咕着,心里盘算着银行卡里还剩几位数,租房网站上的信息哪片区域性价比高,搬家又是个多么浩大且令人头疼的工程
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已经习惯了的小窝,去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还要重新布置,他心里就有点懒洋洋的不情愿
但另一方面,换个更大点的空间,或许真的能改善一下创作环境?至少书有地方放了
这种既有点无奈,又夹杂着一点点对新可能的模糊期待,还有对即将到来的琐碎麻烦的轻微抵触,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郑经天生有种乐天派的自我调节能力
很快,他就把薯片袋子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自言自语道
郑经“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还有一个星期呢,先让我把这章高潮写完再说!主角还没爆种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上,努力将注意力拉回那个属于他的文字江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