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死了个戏子。
何晚兰是割了戏服上的水袖吊在房梁上死的,据说长宁班的人发现的时候,人都不知死了多少个时辰了,当夜便拖出去城郊一蔽草席埋了。
我听着丫鬟珍珠啧啧惋叹,听她絮絮道:“可惜她才红了多久就死了,我还想攒钱去看她的戏呢。”
我淡淡笑了一下,对着妆镜将新得的一根白玉簪子扶进低垂的发髻,簪头是做工精美的兰花。
珍珠视线又挪过来,笑着殷勤道:“小姐这根新得的簪子可真漂亮,王公子对小姐果真上心。”
我不置可否地笑一下,看了眼镜中人,目如点漆,唇如施脂,眉若翠羽,肤胜白雪,真真是二八佳年的好模样。
“你给王公子的小厮传个信,就说今日便不见了。”我从镜前起身,身上的罗衣轻盈如云烟摆动。
珍珠道了声是,退下了。
我立在窗边,外头秋阳正好,层叠的光线明媚至极,喧闹地涌入眼帘,我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我讨厌光。
光,总会让我想起那个人来。
十六前,徐府的柳姨娘生产,因为徐府老爷是时出任公差,不在府上,而夫人陈氏善妒。见柳姨娘产女,更生不喜,叫仆妇把新生儿趁夜深扔出去,就说是死胎。
仆妇胡四家的不忍心,就把孩子送到了城外的弟弟家,那时正好弟媳妇唐氏也生产,同样是一个女儿。
唐氏的女儿叫何晚兰。
他们给柳姨娘的女儿起名叫做徐慧儿。
何晚兰生得好看,有一双水灵的杏眼,而徐慧儿虽也好看,长的却是一双丹凤眼,两个姑娘站在一起,各有千秋。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何晚兰性子文静温顺,徐慧儿性子活泼,倒是相辅了。
长到十岁那年,长安城发了一场大水,城郊先被淹,唐氏和其夫都死了,徐慧儿和何晚兰在水里挣扎着求生。
何晚兰体弱,几乎快要昏过去了,徐慧儿一直紧紧抓着她。
“姐姐,你自己走吧,我实在是游不动了。”何晚兰哭着道。
徐慧儿摇了摇头,对她道:“要走一起走!”
何晚兰几乎脱力,她在水里沉浮着,眼前模糊了,只见迷昧的霞色的天光。
徐慧儿伸手要将何晚兰揽过来,忽而一阵浪头打来,一棵枯木横在了徐慧儿身上,将她重重地压了下去。
徐慧儿吃痛,惊呼了一声。
“姐姐!”何晚兰惊道,徐慧儿咬牙忍痛,艰涩开口:“去,游出去!”
“可是……”
“兰儿,你游出去,去求人帮忙,若他们不肯,你就说来救户部徐侍郎的女儿!”
何晚兰愣了愣,看见徐慧儿身下的鲜血在水中一圈圈地漾开来,当下也不犹豫,疯了一样地往前游。
她游得跌跌撞撞,几乎失了意识,只嘴里喃喃重复着:“救户部徐侍郎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