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一上大一时喜欢过一个男孩。
那是一个黄昏的下午。
图书馆在打烊之前,惺忪着眼帘半睡在黄昏的晚霞里。
谢一一齐耳短发,白体恤,短牛仔,背上似乎背着一个大学标签的书包,正是18岁的年纪。
和那时的苏子辰多么地像,和他一样的匆匆忙忙,慌慌张张,总感觉周围的每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本想在彻底撤离视线之前,装得成熟稳重一点,然而每一个动作却都显得拘谨和呆板。
苏子辰在藏书架的巷道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拿起过多少本书,又放回去了多少次,就像在选择,以及离开时,做决定时的情形,皱着眉头纠结于到底该不该拿起,到底该不该放下。
然而都在一念之间。
谢一一很好奇苏子辰喜欢看什么样的书,总是忍不住在他走之后,默默靠近他靠近过的每一个书架,翻他翻过的每一本书。
是的,那么天真懵懂,忧伤的一个男孩,若不读安妮宝贝的《八月未央》和《眠空》,若不读七堇年的《尘曲》和《平生欢》,又能读些什么呢?
谢一一好多次想尝试走过去,问一下图书馆的wifi密码或者是借一支铅笔,可终究还是觉得不如默默远远地看着来得好。
默默远远地看着,何尝又不是爱过?
默默远远地看着,谢一一虽然不知苏子辰的过往,但那并不妨碍谢一一祝福他的未来。
喜欢一个人,何必一定要有个故事和结局?
多么希望现在谢一一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谢一一。
如果谢一一没有开口问苏子辰那道数学题,苏子辰也没有为谢一一列出那个算式,没有故事,也没有后来。
若如是,那么现在的他们在偶尔相互怀念的时候,想起的彼此是否依然美好如初?
后来谢一一告诉自己,相遇是缘,相知是错,与其说破,不如错过。
错过了,大不了都为遗憾心存惋惜,而不至于把这一切定义为是打扰了彼此的生活,从此心怀怨恨。
苏子辰在长沙已经呆了两个月了,明天就该回重庆了。
谢一一留意着周围的点点滴滴,图书的陈列,座椅的摆放,窗外的汽笛,她的刘海和帆布鞋……和苏子辰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原来离别从来都是自己的,世界并不参与每个个体的任何一场悲伤。
经历了那么多的离别,这只是于千万中的一次。
而这次的珍贵,更不允许触碰。
苏子辰收拾好东西,坐在座椅上,把自己藏起来,看着这个从此不可能再见到的女孩。
该走了……
走出图书馆,驻足片刻,轻叹着,两个月好快,明天的这个时候,苏子辰就已经在重庆了。
“你好,请等等!”一个礼貌的声音,从图书馆里追了出来,轻柔、委婉、像风一样呢喃,听得出来,还有些紧张。
若不是谢一一,还能是谁?
难道是在叫我?苏子辰心想
“你好,这张从长沙到重庆的机票是你掉的吗?”
是的,是我掉的。苏子辰本该接过来,绅士地说声谢谢,再问谢一一能不能留个电话或者,方便以后联系什么的。
谢一一脸红胆怯,眼睛里那么热切和激动,一定多么希望听到,是的,是我掉的。
就像那年,谢一一拿着数学题,问苏子辰:这道题,你会做吗?苏子辰看都没看,想也没想,就说:是的,会做!
街道车水马龙,人群澎湃如涌,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能够彼此怀念的,又有几个?能够彼此怀念,何尝又不是爱,不是喜欢?
苏子辰微笑着看着他,再简单不过地回答:“哦,不是我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