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环山公路盘旋而上,晨雾裹着微凉的山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车厢里压抑的沉闷
夏荣志靠在车窗上,指尖还残留着被玻璃划破的刺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早已顾不上打理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秃鹫那句我们自己就是发布者,心脏依旧沉甸甸地悬着

伤口处理一下
秃鹫腾出一只手,扔过来一包便携止血绷带和消毒湿巾,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车速平稳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
夏荣志沉默地拆开包装,笨拙地给自己包扎手臂,玻璃划开的口子很长,皮肉外翻,一碰就钻心地疼

安全屋怎么会暴露?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后怕与不解

那个据点极其隐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秃鹫眸光沉了沉

内部出了内鬼,或是‘公司’早就盯上了接收者整条线,顺着踪迹顺藤摸瓜找到的

那蒙面人……
夏荣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用问也能猜到结局,那场短暂激烈的枪战,多半就是蒙面人拖住了杀手,才给他争取到了破窗逃跑的时间
心底一阵发酸,又是一条命,换了他一线生机

他早有预料
秃鹫淡淡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从他把驱动器托付给我们,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赌的不是接收者靠谱,是赌我们敢不敢走到最后一步
夏荣志攥紧了手里的绷带,指尖泛白
是啊,事到如今,指望别人已经没用了
接收者网络沦陷,安全屋被端,身边能信的,只剩眼前这个神秘寡言、被自己从小捡来收养到大的秃鹫
车子驶离柏油路,拐进一条被草木遮掩的土路,颠簸着往山林深处开
浓雾更浓,几乎遮住了前方的视线,四周荒无人烟,连鸟鸣都格外稀疏。
足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才在一栋隐匿在密林里的独栋木屋前停下
木屋老旧质朴,外墙爬满藤蔓,周围被高大的松柏环绕,远远看去几乎和山林融为一体,毫无存在感

到了
秃鹫熄火下车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网线、没有手机信号,完全离线,卫星也扫描不到具体踪迹,是我留的最后退路
夏荣志跟着下车,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荒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也隔绝了 “公司” 无孔不入的追踪
两人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却齐全,沙发、简易书桌、储物间,还有一台老式台式电脑,没有联网,旁边堆着一叠硬盘和设备

这里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物资,撑半个月没问题
秃鹫关上木门,反锁落栓,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晨光与雾气

接下来,我们做两件事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而冷静

第一,去取回邮局死信箱里的加密驱动器;第二,破解里面的数据,搭建匿名暗网渠道,绕过所有第三方,直接向全网公众曝光
夏荣志心头一跳

驱动器现在去取?会不会有埋伏?‘公司’说不定也盯着那个死信箱

肯定盯着
秃鹫毫不避讳

但他们不知道具体信箱编号,只知道大概位置。我们错开人流,换身份、换代步工具,速去速回,风险可控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离线电脑,屏幕亮起,界面全是复杂的加密程序和代码框架

我擅长的,是当初学到的隐匿渠道和加密解密,舆情和信息梳理
秃鹫看向他

而你,老爷子,帮我放哨吧
夏荣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想起垃圾箱旁拨通电话时的无助,想起安全屋里步步紧逼的伪装杀手,想起蒙面人倒下前的决绝
心底那团微弱的决心,一点点燃成了火苗
他不再颤抖,不再迷茫

嗯,靠你了
夏荣志重重点头,眼神里褪去了怯懦,多了一份坚定

我们被莫名卷进这件事情中,夏玮轩那边......
秃鹫沉默,思考了半天才开口

小夏总那边不用担心,‘公司’的人会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将他调查清楚的
夏荣志没说话,点了点头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这件事情,本想让夏玮轩吃点苦头,没想到却变成了自己
夏荣志看着秃鹫的操作
只见他抬手调出一个离线倒计时界面,屏幕角落清晰地跳出一行数字:
距离加密数据包自动发布:42 小时 58 分钟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秃鹫沉声说

要么赶在自动发布前破解驱动器、掌握全部证据,掌控主动权;要么坐等数据包发出,被‘公司’半路截获、篡改、销毁,蒙面人就真的白死了
窗外山风掠过林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暗流在涌动
木屋隔绝了追踪,却挡不住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暗处的风暴
两个被卷入漩涡的小人物,一间深山离线安全屋,一枚藏在死信箱里的关键驱动器,还有不到四十三小时的倒计时
棋局已经摊开,他们不再是逃亡的棋子,要亲手执子,掀翻整盘黑暗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写字楼里,一间密闭无光的办公室内,有人盯着屏幕上中断的追踪信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冰冷无温:

跑了没关系。倒计时还在,猎物总会主动现身。

通知下去,盯死所有匿名网络端口,守住舆论关口。谁要是敢把数据放出去,就地清除
暗流相向,正邪对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