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病房门隔绝了内外的声响,但那压抑的、匆忙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刺耳
夏玮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门框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是他刚才无意识中抠抓出来的,指尖现在还残留着木屑和一丝钝痛
他听不到里面的具体声音,只能看到医护人员模糊晃动的身影透过门上的小窗,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每一次身影的快速移动,每一次设备的微小调整,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浸泡在焦灼的恐惧里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疼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防止自己彻底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门开了
主治医生率先走出来,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却又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夏总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沙哑

怎么样,墨儿怎么样?
夏玮轩几乎是弹跳起来,血液似乎瞬间冲回冰冷僵硬的四肢,他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医生微微蹙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里面是濒临崩溃的祈求和不敢想象的恐惧
夏玮轩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他又似乎不敢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
医生看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

不负众望,夏总,墨汐小姐这回真的是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被我们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瞬间抽空了夏玮轩所有的力气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抓住医生的手猛地松开,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稳
。那口死死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的血气终于猛地舒缓了出来,化作一声沉重而颤抖的喘息
眼眶瞬间红得骇人,却不是绝望,而是极度紧张后近乎虚脱的庆幸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
她还活着,还在!
几秒后,他强行压下几乎决堤的情绪,重新站直身体,眼神里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但那锐利之下是依旧未曾散去的惊惶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然后呢?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需要最详细的评估和方案
夏玮轩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带上命令式的冷静
医生看着他迅速切换的状态,理解地点点头,但表情并未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夏总,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的。癌细胞的反扑速度和恶性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传统的治疗手段……包括最新的靶向药,效果都极其有限,甚至会产生难以承受的抗药性
医生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夏玮轩瞬间又紧绷起来的目光,说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现在,拯救墨汐小姐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就是进行骨髓移植。这是目前理论上唯一可能清除病灶、重建健康造血和免疫系统的途径。但是……
夏玮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骨髓移植”……希望,但伴随着巨大的“但是”

没有但是。需要什么?配型?立刻用一切资源去找!全球的骨髓库!悬赏!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立刻!马上!
夏玮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的眼神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仿佛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能把天也捅个窟窿。

夏总,您先冷静。寻找配型是第一步,但这需要时间,而墨汐小姐的身体……可能等不起漫长的等待。而且,即使找到配型,移植手术本身风险极高,术后的排异反应、感染关……每一道都是鬼门关。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成功率……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夏玮轩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通往天堂的坦途,这只是另一条更危险、更艰难的荆棘之路,路的尽头可能是新生,也可能是更快、更彻底的毁灭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夏玮轩转过头,目光穿透病房门上的玻璃,落在里面那个依旧昏迷、被各种仪器包围的脆弱身影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爱意、痛苦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找。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去找。至于风险……
夏玮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

我夏玮轩的女人,从来就不怕闯关。鬼门关闯一次是闯,闯两次也是闯。她敢闯,我就敢陪她到底。你只需要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希望重新被点燃,但前路依旧布满阴霾和未知的风暴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是病魔,还有时间、运气和医学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