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房间里观察一整天无人打扰的日落日升之后，无处可去的我迎来了我的第一位访客。

“下午好呀！白鼠！”

这个阔别多年的外号一出口便可知来者是谁，中国boy的脸上挂着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灿烂笑意，推开门后一手握着摄像机包的斜挎带，一手拉着Proxy走进来。

上次见面之后Proxy应该是又被他清洗过一次，骨缝里的血渍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现如今的Proxy用她空洞的眼眶望着我，肋骨包围的空间里鲜活跳动的心脏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一具再无活人模样的白生生的红颜枯骨。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骨架的我猝不及防被拥进一个人的怀抱中，他身上属于医院属于太平间的医学试剂的气味使得我抗拒地将他推开。

中国boy并没有执意地要抱我，方才的袭击若要比喻，便是他得到了什么新礼物，即使不第一时间投入使用也要先检测一下确认使用权，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

他将摄像机包放置于茶几上，随即在另一侧坐下。我这时才注意到他与我的衣服是同款，迅速回忆起每日必换的服装，不仅不重样，款式风格也各不相同。现在想来，应当是花少北与他们斡旋时所作出的让步吧。

可惜以我如今的心态与境地联想不到情侣装这么浪漫的意味，满脑子只有可悲的从属关系。

我将注意力放到中国boy身上，实在想不出这样阳光开朗的人背地里居然是这副模样，本该救死扶伤的双手沾染上无辜的人命：“你为什么要杀掉Proxy？她与你关系不是很好吗？”

白夜行里说过，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以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而我却不得不在此刻直面这两样事物。

“因为她挡了我的路。”

中国boy轻笑一声摆弄他带来的摄像机包：“明明是她先来找上我的，明明接受我的邀约时那么开心那么期待，却在躺到手术床上后难以置信地对我说什么‘你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之类的话，真奇怪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由她定义，好像她从一开始就很了解我似的……”

他用比常人稍慢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向我诉说那个女孩死前的哭颜，我从字里行间推测出Proxy并没有被注射麻醉剂，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听见中国boy说：

“哦对了，当时我还拍了个vlog呢，你要不要看？”

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导致我的精神反应几乎要进入休克状态，好半天才喘出一口气，微微摇晃脑袋，接收到中国boy失望的表情。

“你不要对这个女人抱什么同情心啊。”他厌恶地说着，伸手粗暴地扯了一下那个相当完美的作品的腕骨，“她无数次阻拦我想要去找你的脚步，连我给你发条消息都要伸手阻挠，让你长久以来一直是孑然一身，用自己的主观意识臆测揣度你的行为，却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陪在你身边的是我，那么你一定会选择我的。”

“所以你往常对Proxy的态度和行为处事都是伪装都是演戏吗？”我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他的保护层，“你不是交际猩吗？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孩子的阻拦打个招呼说几句话都做不到？”

“这就是她最死有余辜的地方！”中国boy一瞬间露出了充满愤恨的极具攻击性的表情，当我等着他向死者身上泼脏水的下文时他却忽然哑了声，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欲言又止，泄气地跌坐回椅子中，“……总之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我无法解释的东西，我不能……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这下子我就更不明白了，我都已经成了他们的笼中鸟阶下囚，再怎么扭曲的阴暗面暴露在我面前我都只能承受，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才让一向健谈的中国boy三缄其口？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