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神之国的穹顶恢复了往日的鎏金色泽，断裂的圣柱被凯用天奏零构器的修复之力接拢，那些在战乱中枯萎的神树重新抽出嫩芽。幼约·安提娅站在父亲的神殿前，看着凯将最后一块破碎的神谕石拼合，阳光透过他银灰色的发梢，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凯，元老院已经通过决议了。”安提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身后的父神——那位曾经威严的神王，此刻眼中只剩温和，“等净化仪式结束，你就以神婿的身份留在神之国，与我一同执掌这片土地。”

凯转过身，天奏零构器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他看着安提娅胸前那枚由他用星核铁重铸的守护玉佩，突然想起莉曾说过的蓝色海洋。或许，这里就是他寻找的终点。

净化仪式在神之泉举行。当安提娅将蕴含神国本源的泉水淋在凯的额头时，他体内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零界的混沌能量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与神圣泉水剧烈冲撞，天奏零构器的光芒瞬间黯淡。

“凯？”安提娅惊恐地看着他的瞳孔开始泛起墨色，那是零生物堕化时才有的颜色。

凯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零界的杀戮本能在和平的催化下彻底失控，那些被他压制的、吞噬过无数零生物的记忆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看到莉在山谷中化为怪物的瞬间，看到那些互相残杀的零生物，看到自己沾满黑色血液的双手。

“不……”他试图握紧拳头，天奏零构器却不受控制地化为巨斧形态，银色的斧刃沾染了混沌能量，变成不祥的漆黑。

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祭坛旁的老祭司，他甚至来不及吟唱防御咒语，就被斧刃劈成了两半。神圣的血液溅在凯的脸上，让他眼中的疯狂更盛。混乱在神之国蔓延，曾经敬畏他的神明们四散奔逃，却被失控的混沌能量成片收割。

安提娅站在血雨之中，手中的守护玉佩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却只能勉强挡住凯挥来的斧刃。“凯！醒醒！是我啊！”她的声音破碎在风中，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变成屠戮神明的恶魔，心脏像被无数根针穿刺。

当凯的斧刃即将落在神王身上时，安提娅突然扑过去挡在父亲身前。漆黑的斧刃停在她颈侧，凯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墨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

“你说过要保护我……”安提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

那丝挣扎转瞬即逝，凯猛地抽回斧刃，转身冲向神殿深处。安提娅看着满地神明的尸骸，看着父亲颤抖的双手，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禁书馆——那个记载着神国所有禁忌知识的地方，在布满灰尘的书架深处，找到了一卷用锁链捆缚的羊皮卷。

“以生命为引，以神力为祭，唤混沌归寂，赎沉沦之魂……”安提娅咬破指尖，将鲜血涂在羊皮卷上，古老的禁咒文字开始发光。她抬头望向神殿穹顶，那里还残留着凯修复过的痕迹。

当凯再次被本能驱使着走向祭坛时，安提娅站在了他面前。她的身体被神圣的光芒包裹，那些光芒顺着她伸出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凯的体内。零界的混沌能量发出痛苦的嘶鸣，像被灼烧的野兽般退缩。

“安提娅！”凯的意识在光芒中逐渐清醒，他看着女孩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神力波动如风中残烛，“住手！你会消失的！”

“能再见到清醒的你……就够了……”安提娅的笑容温柔得像初升的月亮，她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神国，“别忘了……蓝色的海……”

光芒散尽时，凯手中只剩下一片逐渐透明的羽毛。他体内的零生物本能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神之国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他跪倒在地，将脸埋进冰冷的石板，压抑了千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是我杀了他们……”凯喃喃自语，指尖插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混着泪水淌进嘴里，又苦又涩。他想起安提娅修复神树时说的话：“神国的每片叶子都记着温柔的事。”可现在，那些叶子都被他的混沌能量烧成了灰烬。

“姐姐……”

幼离的哭喊声刺破死寂。凯抬头，看着少女举着短匕冲过来，那双和安提娅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他不敢直视的恨意。短匕刺入胸口的瞬间，他甚至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总算能去见她了。

“是你……是你杀了姐姐！”

尖锐的哭喊声刺破寂静。安提娅的妹妹幼离·安提娅举着一把短匕冲了过来，她的银发沾满血污，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短匕精准地刺入凯的胸口，却在触及心脏的前一刻停住了——匕尖倒映着凯空洞的眼睛，那里面的绝望比她的仇恨更甚。

幼离猛地拔出匕首，踉跄着后退：“你怎么不去死……”

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却远不及神国大地上的血色刺眼。他确实该死，却连自我了结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神国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暗紫色的缝隙。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缓缓降下，那是连绝对神都忌惮的邪神，它一直潜伏在神国的阴影里，等待着这一天。

“混沌与神圣的完美容器，可惜啊……”邪神的声音像无数毒蛇在嘶鸣，它挥手打出一道暗能量，精准地击中凯的胸口，“与其让你沉沦，不如让我收下这份大礼。”

天奏零构器在能量冲击下崩碎，凯体内的所有神力与意识被强行剥离，化作亿万光点消散在裂缝中。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幼离震惊的脸上，然后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邪神发出胜利的狂笑，暗紫色的能量迅速侵蚀神国的每一寸土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侵略所有世界的起点！”

混乱中，幼离握紧了姐姐留下的玉佩，趁着邪神巩固力量的间隙，跳进了一道尚未关闭的空间裂缝。邪神察觉到她的动作，随手甩出一道能量波，擦过她的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名为尤利亚星的蔚蓝星球。在一片宁静的城市住宅区里，孕妇小一悠突然感到腹中一阵悸动，她低头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对身旁正在调试星图投影仪的丈夫雾野社笑道：“阿社，他刚才踢我了，好像很有精神呢。”

雾野社放下手中的工具，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就叫他雾野赫星吧，希望他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明亮。”

尤利亚星的月光里，孕妇小腹的悸动忽然变得清晰。笑一悠低头笑着抚上肚子，轻声说：“赫星，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呀。”

腹内的小家伙似乎应了一声。

没人知道，这声微弱的胎动里，藏着一个跨越星河的名字，和一句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