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镐砸在神髓上的声响像钝刀割着生锈的铁,幽蓝的光不是荧光,是尸斑般的冷色,碎屑溅在凯脸上,他眼皮重得像焊死的钢板——不是不想眨,是神经接驳装置早把知觉啃成了烂肉,连痛都成了一层发臭的痂,糊在空荡荡的颅骨里。
“编号734,产量未达标。”机械臂的阴影压下来时,凯甚至能数清金属关节上的锈迹。高压电穿进囚服的瞬间,他像条被钉在铁板上的鱼,抽搐着,牙齿咬得牙龈淌血,视线却死死粘在脚下那块刚露头的神髓上。那东西泛着冷光,像在嘲笑他连疼都疼得这么廉价。
这里是“神之遗弃地”,宇宙的脓疮。那些自诩神明的东西用界壁圈出这片炼狱时,大概觉得连看一眼都脏了他们的眼。凯的记忆早被强酸蚀成了粉末,只剩挖掘的指令在脑子里反复碾磨,把脑浆都搅成了矿渣。他和其他囚徒——长着触须的、披鳞甲的、甚至只剩半具躯体的——都不过是会喘气的采矿机,日复一日把神髓刨出来,喂给那些住在天上的东西。
监工是多足的复眼怪物,关节缝里总嵌着干涸的血垢,利爪撕开钢铁像撕纸。更远处,暗红色天幕下飘着神殿的残骸,偶尔会落下穿金戴银的影子——神仆。凯见过他们踩碎蜥蜴人的头骨,就为对方的血溅脏了他们的靴子。那些铠甲上的宝石,亮得像无数双盯着矿坑的眼睛。
凯见过“神”。一团纯粹的火焰,落地时矿脉都在哭嚎,神髓像被煮烂的蛆虫在地里扭动。祂瞥了一眼矿坑,上百个囚徒就成了飞灰,水汽里飘着烤肉的焦糊味,神仆们趴在地上,把最纯的神髓捧成献媚的狗,换祂指尖漏下的一丝能量——那能量烧穿了三个囚徒的胸膛,他们还在爬,想多沾点“恩赐”。
“神要这东西续命。”隔壁矿道的蜥蜴人断气前吐着血沫说,“他们啃同类的骨头搭梯子,怕采神髓脏了自己的‘神性’——说白了,就是一群偷了宇宙初生能量的贼,还嫌赃物沾灰。”那时凯只觉得蜥蜴人的血溅在神髓上,蓝得更恶心了。
矿道最深处有个被遗忘的角落,堆着监工懒得清理的尸骸。艾瑞克博士就缩在那堆烂肉里,抱着捡来的废铜烂铁,用舌头舔着神髓的碎屑,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眼球蒙着层白翳,看见凯时突然直挺挺地弹起来,枯瘦的手指戳着凯的胸口:“你身上……有死透了的味道。”
凯没理。疯子在这里比矿渣还多,有的抱着神髓哭,有的用头撞岩壁,最后都成了监工爪子下的一滩肉泥。
但博士像苍蝇叮上了腐肉,每天趁监工巡逻的间隙,塞给凯半块发馊的营养膏,讲些被神们掐死的历史。凯的种族曾是解析能量的好手,直到他们发现神髓是宇宙的伤口,而神们的贪念正在把这伤口撕得更大,好让整个宇宙陪着他们烂。
“他们不是神,是宇宙的癌细胞。”博士的声音像砂纸磨着生锈的管,“我的星球……我女儿的摇篮……都被他们扔进熔炉,给神髓保温。”
凯的心脏突然抽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痛,是比痛更空的慌。他开始帮博士捡东西:神髓的碎渣、断了的能量管、监工掉的芯片,还有其他囚徒的骨头,博士说那上面有神力灼烧的痕迹,有用。
博士在尸骸堆里搭了个装置,细线上挂着个黑色立方体,静得像块坟里挖出来的石头,看一眼都让人后颈冒冷汗。“它叫‘零之奏’。”博士摸它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尸油,“低等种打不过神?那就用他们的骨头砸他们的脸。这东西吃神髓,解神的法则,最后……和你一起,把他们挫骨扬灰。”
凯看着博士眼里的光,那光比神髓的幽蓝更刺人,像烧红的烙铁,要把什么东西烫进他的肉里。
爆炸来得没征兆。矿道深处炸开时,红色的冲击波掀飞了岩层,也掀飞了半个监工——它的复眼滚到凯脚边,还在徒劳地眨。凯看见博士站在火里,皮肤一片片往下掉,却咧着嘴笑,朝他扔过来个东西。
黑色立方体穿透火焰,砸在凯怀里,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块。
“抓住734!那是叛乱分子的遗物!”机械臂和神仆涌过来,能量枪的光把凯的脸照得惨白,像块待剖的肉。
零之奏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钻进骨髓的冰。电子音在脑壳里响起来,冷得像尸检报告:【检测到宿主,绑定启动……成功。雏型阶段。功能:解析能量,预警死亡。】
凯的身体先动了。他冲向博士炸出来的缺口,那里的天不是矿坑顶的假灰暗,是布满血纹的穹顶,像块被踩烂的内脏。
身后的枪声远了,凯回头,看见囚徒们从缺口涌出来,有的举着断镐,有的拖着断腿,朝监工扑过去——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群待宰的猪在临死前拱翻了食槽。
他突然停下。零之奏在脑子里尖叫:【高纯度神髓,快捡,不然死。】
凯转身跑回矿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博士烧起来的样子刻进了眼里。他撬开能量罐,神髓的液体流出来,冰得像尸水,顺着指缝渗进皮肤,被零之奏贪得无厌地吞下去。
【1%…15%…37%…】数字跳得像倒计时。
他扯起还活着的囚徒,说跟着能量跑。有人啐他脸上的血,有人瘫在地上等死,但更多人跟了上来——不是信他,是知道留下来只会被神仆的靴子碾成泥。
博士的角落只剩个闪着雪花的全息投影。影像里的博士年轻点,眼里的疯狂褪成了灰:“零之奏认你了。对不起,把你拖进这摊烂泥里。这东西得喂能量才能长,后面的路……你自己走。记住,它的根是‘反’——神能弄死你,也能让你变成比他们更狠的东西。”
“神们很快会来扒你的皮。活下去,734……不,你是凯了。”
影像灭的瞬间,星球开始抖。天空裂了个大口子,像腐烂的伤口,一个穿金甲的巨人探出头,眼睛是两团熄灭的烬火,扫过之处,大地像被啃过的骨头般裂开。
“找到零之奏的持有者,挫骨扬灰。”
神的声音不是惊雷,是碾碎石星的重音,压得人肺里的空气都成了刀片。
凯握紧怀里的黑色立方体,冲进宇宙的黑暗里。那黑暗不是虚空,是能把光都掐死的粘稠,零之奏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红得像血:【警告!高等神力锁定!死路一条,无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