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朝会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鎏金光泽,殿外的白玉阶前,旌旗猎猎招展。
卯时刚过,礼部官员引着各国使节按方位肃立。最前的是澜沧国使团,王子摩罗一身织金锦袍,腰佩嵌宝弯刀,身后跟着十二名手捧孔雀翎仪仗的武士,翎羽流光溢彩,映得晨光都添了几分艳色;
紧随其后的是西域诸国使臣,高鼻深目,身披织锦长袍,牵着的白骆驼颈间系着铃铛,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更远处,南洋诸国的使臣带着满船的香料、珍珠,站在队伍末尾,衣袂间飘着淡淡的海腥味。
丹陛之上,龙涎香袅袅升腾,氤氲了整座大殿。天子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声如洪钟
“诸邦来朝,共享太平,此乃大齐之幸!”
百官齐声恭贺,山呼万岁,声浪震得殿角的铜铃微微作响。
百官肃立两侧,朝服的绯色与藏青色交织,成王立于宗室大臣之列,一身紫色蟒袍衬得身姿雍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殿中各国使节时,带着几分审视,落在那些奇珍异宝上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万国欢宴·乐舞呈祥
金銮殿后的西苑,早已设下百戏宴。汉白玉台榭环着一池碧水,微风卷着荷香,漫过列席而坐的各国使臣。
御座设于高台之上,天子举杯,阶下乐声便轰然响起。教坊司的舞姬们身着彩衣,踏着碎步旋入场中,罗裙翻飞如流霞漫卷。领舞的女子绾着高髻,簪一支赤金步摇,指尖捻着绛色绸带,旋身时绸带破空,划出旖旎弧线,引得西域使臣频频颔首,低声赞叹。
丝竹声转急,一队壮士扛着长竿入场,竿上童子身着短打,猿猱般攀援腾挪,时而倒挂金钩,时而凌空翻跃,引得使节连连击掌,眼中满是惊叹。
忽然,乐声变得清越悠扬,数十名宫女手捧莲花灯,自池面的九曲桥上缓缓走来。灯影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宫女们轻启朱唇,唱着大齐的太平颂,歌声婉转,沁人心脾。南洋使臣望着满池灯影,忍不住抚掌叫好,还转头与身旁的礼部官员比划着,赞这光景胜过南洋的夜航灯。
成王端坐于宗室席上,面上挂着闲适的笑意,手中玉扳指摩挲得愈发频繁。他看似在赏乐,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御座,又扫过台下佩剑肃立的禁军,眼底的算计,被歌舞升平的喧嚣掩得严严实实。
心中嗤笑,这般盛景,不知能维持多久?
台上的乐舞还在继续,鼓点铿锵,歌声嘹亮,西苑漾着一派万国来朝的盛景,却也藏着无人言说的暗流。
此时天子踞坐于九龙宝座之上,明黄衮龙袍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玉带束腰,面容沉稳,不怒自威。
阶下各国使节按位次肃立,澜沧国王子摩罗率先躬身行礼
“陛下隆恩,赐我等这般盛景,臣归国之后,定将大齐的繁荣昌盛,尽数禀明吾王,永世缔结盟好。”
高寅抬手,声音沉朗,不疾不徐
“澜沧与我大齐通商互市,百姓安居乐业,此乃两国之幸。”
话语间,无半句虚言客套,却字字透着天朝上国的气度,听得人心悦诚服,再度俯身叩谢。
西域使臣紧接着上前,献上夜光杯与汗血宝马的契书,语气恭敬
“臣国盛产良驹美玉,愿岁岁朝贡,只求能与大靖永结商路,互通有无。”
天子目光扫过那方流光溢彩的夜光杯,唇角微勾
“商路畅通,利在万民。孤准了。此后西域商旅入我大靖,沿途州府当妥帖照料,但也需严守法度,不得滋事。”
既许了恩惠,又立了规矩,威恩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西域使臣忙不迭应下,满面敬畏。
渠勒使节身着窄袖朝服,手捧描金漆屏上前,言语谦逊
“臣国仰慕大齐文化,愿遣学子前来求学,研习诗书礼仪。”
天子颔首,声音依旧沉稳
“文化无界,教化万民,此乃功德之事。孤会令国子监妥善安置,只是求学当怀赤诚之心,不可旁骛。”
寥寥数语,点明了接纳之意,也暗藏着警醒,渠勒使节俯身应诺,不敢有半分僭越。
晚风掠过殿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与天子沉稳的话音交织,尽显大国风范。
忽然,澜沧国使团中,一身织金锦袍的青年缓步出列,此人为摩罗·阿古拉,是沧澜国的三皇子,对着御座躬身行礼,声如朗月,响彻大殿
“陛下,臣此番入朝,除奉国礼,更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高寅轻笑
“王子但说无妨。”
阿古拉抬眸,眼底满是炽热光芒
“三年前臣出国游历时遇袭遇险,幸得大齐的一位女子出手相救,才保得性命。臣对此女子一见倾心,今日斗胆求陛下赐婚,愿以三城为聘,迎娶她为我沧澜的王妃!”
百官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阿古拉。
高寅看着这王子为情不顾一切的样子,话中多了几分探究
“哦?这女子是何人?”
阿古拉勾勾唇角,脑海中映出她的脸庞
“她便是大齐第一女商,萧元笙。”
满殿哗然。
在武将之列的徐沐白浑身一震,大事不妙。
不是吧!兄弟!来挖墙脚来了。
高寅也是十分意外,想不到还有这情节,蓝翊被他派去了江南,等他回来他求的人没了,岂不是要翻脸了?
徐沐白赶紧出列,给高寅微微鞠躬
“陛下,据臣听闻,萧小姐似乎已有婚约。”
兄弟,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阿古拉皱眉,看着这个大齐的武将,他来之前早就派人查过,萧元笙没有婚约,之前倒是有个青梅竹马,不过早已经断了,怕不是在说谎。
高寅看了一眼怀恩
“是吗?”
怀恩立即明白高寅的意思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奴也不确定。”
高寅又转头看向徐沐白
“你可知是跟谁?”
阿古拉想,若是无名小卒,那也不值一提,他以三城为聘,孰轻孰重他相信大齐的皇帝分得清。
徐沐白也学会了装傻,表示
“臣不知。”
怀恩走近了几步
“不如,奴把萧小姐召来,当面问清楚,省的有什么误会。”
高寅点点头
怀恩立即转身,快马加鞭去了萧府
此时的萧府
萧元宁刚刚做好的栗子糕从东厨蹦蹦跳跳的端出来,端到竹丛旁的亭子里打算让姐姐尝尝
怀恩刚放萧府,便被门房急急忙忙引着往亭子中走,萧元笙就坐在亭子中看书,被一伙声音引去目光。看见怀恩便站起来
“中官?”
急急忙忙的样子让萧元笙有些不安
“诶呦小姐,陛下口谕,让小姐进宫回话。”
萧元笙眉头微皱
“发生了何事?”
怀恩叹了口气
“沧澜国的三皇子,在大朝会的大殿上求娶小姐,徐沐白徐将军说小姐你有貌似婚约,陛下正让你进宫回话呢。”
碰!的一声
萧元宁手中的碟子掉到了地上,栗子糕四散
“姐姐?”
她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脸上满是茫然,随即涌起浓浓的慌意,“要把姐姐娶去异域吗?”
完了完了,萧元宁慌了神,萧元笙对这个消息满是诧异,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想,沧澜国?为什么会求娶她?让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嫁入异域,便要远走千里,白家商行的基业、弟弟妹妹、诸多一切全都要抛下,这绝无可能。可当众拒绝,又恐伤了两国邦交,惹天子不快。
一时之间,萧元笙只觉进退维谷,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她静下心,仔细琢磨怀恩的话
徐沐白?上次靖水楼有过一面之缘,是他的好友,脑海中映出了一身玄衣的身影,
萧元笙深吸一口气,
她的心头,忽然有了主意。
便要与怀恩走,宁儿也要跟着她一起,她看着妹妹担心的满是眼泪花的眸子,拍了拍宁儿的肩膀
“宁儿,你在家,阿姐自会想办法应对!”
安抚了她,快速跟上了怀恩。
路上怀恩告诉了她前因后果,那摩罗王子为什么要以三城为聘来娶她。
当初她北上经商,确实救过一个年轻的男子,那男子虽衣衫褴褛,但不难看出满身贵气,她便推断是哪一个番邦的贵族之后。
她外出经商,都是乔装打扮,女扮男装的,不知为何会被认出是女儿身,还被追寻到了雍京。
到了宫里,怀恩把她带到了西苑,萧元笙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高寅行了礼。
文官一列的吴白起早已经红了眼,恨不得能挤到跟前来,摩罗王子说出萧元笙名字时,他早就不淡定了。
高寅问
“摩罗王子想娶你为沧澜王妃,你是否答应?亦或你是否有婚约?”
心想,蓝翊,孤只能帮你到这了
萧元笙对摩罗王子微微颔首,金装下的摩罗王子,更显贵气
“回陛下,澜沧与大靖世代交好,臣女亦感念王子的赤诚。奈何婚约既定,君无戏言,臣女更不敢有负。” 待看见萧元笙垂眸颔首,神色坦然无措,全然不似作伪,摩罗王子肩头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方才那份求娶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到底是澜沧国的王子,纵有失态,也很快稳住了心神,不死心的问
“不知与小姐有婚约的是何人?”
萧元笙看向高寅
金銮殿的龙涎香骤然凝滞,萧元笙清亮的声音穿透满殿哗然,字字掷地有声
“与臣女有婚约之人,乃是大齐定北侯,蓝翊!”
摩罗王子脸上的失落霎时僵住,鎏金锦袍的衣摆垂在丹陛上,他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
“大齐定北侯?”
“正是。”
萧元笙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语气愈发笃定
这下总行了吧,挑不出毛病了吧?
高寅看,这蓝翊的手段,也不比他那父亲差,短短一个月,姑娘口风突变,一脸看戏的表情,此时不光他一脸看戏,苏寻更是一脸看戏,心里想。
看吧?我就说她们俩有事儿!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大齐定北侯蓝翊的威名?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麾下铁骑横扫北疆,连草原各部都要退避三舍,更遑论澜沧这样的邻邦。
摩罗王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久居澜沧,对这位大齐战神的名号早有耳闻,此刻听闻萧元笙竟是他的未婚妻,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念想?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先前那份求娶的热切,早已被震惊与忌惮冲得烟消云散。
萧元笙垂眸,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王子厚爱小女心领了。婚约在身,小女断无背信弃义之理。还望王子海涵,也望另觅良缘。”
摩罗王子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终是颓然颔首,对着御座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涩意
“原来如此……是臣孤陋寡闻,唐突了萧小姐。望陛下恕罪。”
高寅道了声无妨
转身退下时,他的脚步沉了几分,鎏金锦袍的衣袂掠过玉阶,竟再无半分先前的意气风发。
而宗室席上的成王,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陡然加快,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这萧元笙,倒比他想象的更有手段,也是,她的女儿,自是聪明绝顶。
宴会散后,使臣也陆续安顿
苏衍寻了萧元笙一同出宫
“笙妹妹聪明至极。”
萧元笙装傻,听不懂他说的话
“此话何意?”
苏衍眉峰微挑,唇角微微勾起,话中带几分戏虐
“笙妹妹真的与定北侯有婚约?还是权宜之计?”
当然是权宜之计
萧元笙斜眼扫了一眼他,并未回答,便自顾自的加快了几步。
苏衍停住脚步笑了笑
徐沐白赶上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看萧元笙离去的背影
“好险,好险。”
苏衍瞧他这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定北侯回来,怕是要好好感谢你了。”
徐沐白一脸得意,但嘴上说着
“哪里,哪里。”
这徐沐白做朋友真的很够意思,跟自己的媳妇还一团糟呢,管上别人娶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