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风和日丽,可蓝翊心中确是阴沉沉的,回来的时候兴致不高,蓝落落发现兄长的情绪不对劲,从侍从那里旁敲侧击,侍从的嘴真是严得紧呢,探不出一点口风。
她只能去问宁儿笙姐姐如何了。
可刚去问了,却说是,她笙姐姐一切如常,并无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宁儿撅着嘴巴说,因为最近的事情,还被阿姐罚跪了一晚上了祠堂,甚是委屈。
夜色如墨,晕染了沈府的飞檐翘角
萧元笙指尖沾雍京商户大家契书上的墨香,心腹管事忍不住问道
“小姐,您为何不直接拒绝他们?反而要分利给这些人。”
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独食难肥。这些人手里握着渠道,与其让他们暗中使绊子,不如将他们绑在白家的船上。”
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
“传我命令,即刻起,严查所有茶丝的品质,凡以次充好者,一律取消契约,永不再用。另外,派人去江南,寻最好的茶农与蚕户,签下独家供货协议。”
“是!”
心腹便出去了
但又有人敲响书房的门,听见是于征,她便让人进来,推门进来的于征神色凝重。
“小姐,近日府外多了几双眼睛”
萧元笙微微皱眉,于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属下仔细瞧过,那些人身手利落,像是军中之人。” 军中之人这信息入耳,萧元笙握着账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人。
白日里,她在寺中对他放了那般狠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将两人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割得鲜血淋漓。她原以为,他会恼,会怒,会从此彻底放手,却没料到,他竟是这般执拗。
连暗哨,都悄无声息地布在了她的府外。
是怕她再遭同行暗算?还是怕那些嚼舌根的人,会对她不利?
萧元笙向窗外看去,望着沉沉的夜色。
心头那点烦躁,渐渐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她叹了口气
于征见她久久不语,又低声请示
“小姐,要不要调集人手,将他们驱离?”
萧元笙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夜风卷着槐花香,漫过回廊吹了进来,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必了,他们想守,便让他们守着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别去惊扰,也别声张。就当……没看见。”
于征应声要退下,她便出口
“于叔。”
于征停住脚步,看着小姐等着她的下文。
萧元笙开门见山道
“你早年在北疆从军,可曾听过定北侯的名头?”
于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正色道
“自然是听过的,将军是北疆战场上的传奇,属下当年还在他麾下当过三个月的斥候。”
萧元笙心微微一动,追问道
“那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吟片刻,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敬佩
“铁骨铮铮的真英雄,北漠那几年,雪灾连着蝗灾,军粮紧缺,他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啃冻硬的麦饼;遇上敌军突袭,他永远是第一个提枪上马的,身先士卒,从不会让手下的兵去送死。”
他顿了顿,又道:“属下记得,有一回斥候营被敌军围困,是侯爷带着三百轻骑,连夜奔袭百里,硬生生从敌军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那一战,他身中三箭,却硬是撑着,将我们所有人都带了出来。”
于征的语气愈发恳切
“在军中,弟兄们都敬他信他。都说跟着定北侯,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值了。他从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前程的将军,他的心里,装着麾下的兵,装着大雍的百姓。”
萧元笙指尖微微蜷缩。
他朝堂上锋芒锐利,她只当她有步步紧逼的执着,是他被自己放狠话时眼底的黯然。却从未想过,竟藏着这样一副铁骨柔肠。
于征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迟疑着补充道
“小姐可是听闻了京中的流言?将军他……心思确实是深了些。”
但语气坚定
“但蓝将军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若他真是嗜杀之人,四年前,白家的商队,更是难逃一劫。”
萧元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属下当年恰在北疆执行侦查任务,”
于正沉声解释
“四年前白家商队遇袭的地方,是漠北三狼的地盘,那些人是无恶不作的马匪,与将军的军队素有仇怨。当时将军得知商队被困,连夜带了三十骑驰援,杀退马匪时,他自己都受了箭伤,只是不愿声张,让属下等对外只说是例行清剿。”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似在回忆那些烽火岁月
“您或许不知,蓝将军最恨的就是欺凌无辜。当年敌族主力弃城而逃,留下数百老弱妇孺被困在城中。军中不少将士因袍泽之死怨气难平,主张屠城泄愤,连监军都暗地施压,说‘斩草需除根’。是将军拔剑立在城门下,剑指众将士,说‘战者为敌,民者无辜”让俘虏得以保全。”
苏清鸢抿了抿嘴
“我派人去查的反倒与之大相径庭,”
“有些流民,多半是被朝中成王的人收买了!属下当年做斥候,不止一次截获过伪造将军屠城的密信,成王一派有人一直不满将军军功赫赫,怕他回京后威胁自己的地位,便处心积虑抹黑他。”
他看向萧元笙,收起情绪
“我知道小姐或许一时难以完全相信,“但属下以性命担保,蓝将军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若小姐日后有机会接触他,便会知道,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蓝翊该给于征记大功!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窗棂
“我知道了,于叔,你先下去吧。”
于征应声退下。
当年敌族有个小女孩,父母都死在战乱中,是蓝翊收留了她,让她在军中做杂役,教她读书写字。后来小女孩被远亲接走,临走前哭着说‘蓝叔叔是好人’。这些事,军中老兵都知晓,只是没人敢对外说。
她之前命人去边关调查蓝翊,今日晨起有人送来,她觉得用不上了,便扔进了抽屉。她走到书案前,再一次打开了抽屉,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的躺着的狼牙哨,随后眼底的疑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好奇——那个被流言包裹的铁血将军,那个曾默默救过她商队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风骨与柔情?
萧元笙轻轻点头,将狼牙哨握紧在掌心。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京城郊外的慈幼局,曾见过一个落款“蓝”的匿名捐赠者,常年资助孤儿,当时她只觉这姓氏不常见,如今想来,或许便是他了。流言如雾,此刻终于被于征的真言吹散一角,让她窥见了真相的轮廓。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元笙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槐花香涌入,带着几分凉意。
她望着槐树的方向,手中攥着狼牙哨,怔怔出了神。
原来,她也未真正看懂过他。
那些被她视作“纠缠”的靠近,那些被她当成“祸端”的守护,背后也许藏着两分真情。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更鼓。沈素心轻轻阖上眼。
这漫漫长夜,竟因这无声的守护,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安稳。
于征出来后便反应过来,
小姐刚刚问他定北侯的事儿,外边那些暗哨怕不是他安排的?小姐看上去像是已经知道了。
定北侯这样做倒也有些奇怪,他之前是老国公麾下的人,怎么会突然派暗哨盯着萧府?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