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提八里纵横,雄姿英发,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用一柄秋水寒戟,斜挑大漠秋阳。
俊美的容颜身袭银色铠甲,谁也不曾想到他为守护万千百姓,一袭战甲征天下,鲜血开辟将军路,年少功成可垂千古,惹尽满朝文武。
蓝翊刚从敌营大胜而归
荒原带着沙尘,军营西侧的俘虏营外,刺耳的呵斥与哭喊声撕开了黄昏的宁静。
两名士兵正拽着一位羯族老妇的胳膊,粗暴地将她往地上拖拽,老妇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扒着老妇的衣襟。另一名士兵则抬脚踹向旁边试图阻拦的年轻妇人,妇人踉跄着摔倒,发髻散开,额角磕在石头上,渗出血迹。
“狗异族!还敢挡路?”
踹人的士兵啐了一口,弯腰就要去抢妇人怀里的布包
“搜搜看有没有藏着铁器,说不定是通敌的信物!”
一声沉雷般的怒喝骤然炸响
“住手!”
震得周围士兵皆是一僵。众人回头,只见蓝翊一身铠甲而来,腰间佩刀未拔,却已带着凛冽的杀气快步走来。眉峰如刀刻,此刻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扫过那三名施暴的士兵时,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三名士兵慌忙松手,立正站好,脸上却带着不服
“将军!她们是羯族俘虏,说不定藏着猫腻,我们只是……”
蓝翊猛地抬脚,向打头的士兵胸膛上踹去,把他踹倒在地,力道之大让他咳嗽了两声,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只是什么?”
蓝翊走到老妇面前,放缓了语气,伸手扶起她,又弯腰将摔倒的妇人拉起来,目光落在孩童哭红的脸上,以及妇人额角的血迹上,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他转身,一步步逼近那三名士兵,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我军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蓝翊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不欺凌无辜,不虐杀俘虏……”
为首的士兵声音发颤,却仍强辩
“可将军,她们是羯族!上个月我们兄弟在巡逻时,就被羯族骑兵偷袭,死了三个弟兄!这些人就算没动手,也是帮凶!”
“帮凶?”
蓝翊转身,目光扫过帐中所有围观的亲兵,字字铿锵,带着过往血与火的沉淀
“当年我军被困野狼谷,断粮三日,是附近羯族村落的一位老妪,冒着杀头之罪给我们送了半袋青稞。为了保护我军一名受伤的小兵,挡在他身前,被敌军的箭射穿了胸膛。她临死前说,孩子无辜,百姓无辜,她难道不知我们是敌军?”
那几名异族妇人微微抬头,眼中的惊惧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最小的女孩松开了紧攥的衣角,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面色冷峻的将军。
“你们今日敢对羯族百姓动粗,明日便敢践踏我朝子民的田亩,后日便敢掳掠手无寸铁的妇孺,这样的兵与禽兽何异?”
蓝翊抬手抽出腰间佩刀,刀鞘重重磕在地面,发出震人心魄的脆响
“军纪不是挂在帐外的幌子,仁心也不是对敌仁慈的软弱!我们守的是疆土,护的是百姓——无论他是哪一族,只要未曾执戈相向,便该受我军庇护!”
他指向角落里的妇人,声音冷冽如霜
““你们只记得袍泽之死,便要将怨气撒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身上?她们没有执戈,没有杀人,失去了家园成了俘虏,已是绝境。你们的拳头,该挥向战场上的敌人,而非蜷缩在角落的弱者!这不仅是辱没军纪,更是丢尽了我大靖军人的脸面!”
老妇看着眼前这位面色冷峻却出手相助的将军,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拉着身旁的妇人,对着蓝翊深深鞠了一躬。孩童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想去碰陆峥的衣袖。
蓝翊抬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转身时,他脸上已无半分温情,只剩下铁血将军的决绝
“来人!将这三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枷号示众三日!罚入后勤营劳作半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上战场!”
“将军饶命!”
三名士兵脸色惨白,连连叩首
“末将知错了,求将军开恩。”
“开恩?”
蓝翊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妇人额角的血迹上
“你们动手时,可曾给她们开恩?军规如山,我蓝翊带的兵,既要能上阵杀敌,也要能守住底线!若再有人敢欺凌俘虏、伤害无辜,休怪我刀下无情!”
亲兵上前,将哀嚎的士兵拖拽下去,军棍落地的闷响与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却没人敢再求情。蓝翊吩咐身边的亲兵
“送到军医帐中,给她们处理伤口,送些干粮和伤药到俘虏营,往后每日派人巡查,若再出现此类事情,管带连同肇事者,一同军法处置!”
士兵领命而去,蓝翊看着那几名羯族妇孺相互搀扶着走进俘虏营,背影单薄却带着一丝安稳。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尖泛白,眼底的冷硬渐渐被一抹柔软取代——战场无情,可人心不能无温度,哪怕是敌族,无辜者亦该被善待,这是他多年来始终坚守的底线。
“将军,百里先生在帐中等你。”
刚刚思虑在别处,忘了手臂上的箭上。向帐中走去,过后便出现一幕……
蓝翊,坐在蒲团之上,在身后面的架子上,挂着他的刺云戟,身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大药箱,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药草味,极苦极涩。他闭着眼睛,旁边的医者咬着后槽牙,瞪着他的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大声骂骂咧咧,一边给他包扎。
“你军中养那些副将是干什么吃的?是为了看着好看吗?都已经胜券在握,让杨迟去就好了,你可真是吃饱了撑的,带着三百人就去了敌境深处,之前费尽心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让你再去送死的。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如若你带的不是的神机营的人,如今在我面前的,就真的是一个发着恶臭的死人。”声音越说越大
见蓝翊无动于衷,他早已习惯,叽叽喳喳的他,此时这个骂他的人百里奚,是他的知己,虽然百里奚死不承认,嘴还没个把门儿的,到处说瞧不上他吧。
他目前真是不想搭理百里奚,叨叨个没完,吵的他头疼,话实在是有些太密了。
他静静地,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也不接百里奚的话,他深知,他要是开口回驳,就凭百里奚那张嘴,今天一天都不用走了,他可以说到天黑,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百里奚看他沉默,更来气了,斜了他一眼
“姓蓝的,你这条胳膊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卸了,省的我费心费力还不讨好儿。还有,你要是不想活了,我可以大发慈悲把我珍藏的牵机散给你,干脆死了一了百了,死的时候记得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别叫我看见,我嫌晦气,哼!”
甩了甩衣袖,提着药箱子气冲冲的就出去了
营帐之外,百里奚撩帐门的动作太大,把外边的徐沐白吓一跳
徐沐白咽了一口口水,目送他离开后,走到里边看了看,看到蓝翊在那闭着眼睛,徐沐白看他没动静,歪着头子,犹豫的叫了叫
“怀瑾。”
蓝翊缓缓睁开眼睛,穿好中衣,他的身上有极为明显的三处箭伤,后背上有两处刀伤,还有许多愈合的伤疤,虽然不漂亮,但这些是他这十五年来,四处征战的证明,是他的无上荣耀
从士兵,副将,到将军再到上将军,他历经的苦难,纵观朝野武将,没有几个能够与他匹敌,仅因为,他打过的胜仗,不计其数。当他们老世族在上京,吃着山珍海味,怀里美人如云的时候,他在战场上带着他的铁骑与敌军厮杀,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正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让他们活的如此安逸。
但他们活的如此安逸,似乎已经忘了是因为谁了。尤其是那些门第显赫,世代相传的世家大族,一边享受着战胜之后的安逸,一边背地里对他贬低诋毁,就差把瞧不起他写在城门上了,可就是没人敢正面说狠话。可见,他们对他,是又厌,又怕,又敬。毕竟,他们自诩有高贵的血统,且傲慢至极,怎么能够低下头,向一个一朝翻身的“暴发户”?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高处的风景好看,站在高层不仅能看得到光芒万丈,还多风雨潇潇。他一个三十岁的人,却有如此丰功伟绩,受万人膜拜的同时,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
蓝翊已经记不清,他的双手,沾了多少敌人的鲜血,两年磨砺,十四岁征战沙场,如今,已有十六年
大获全胜的消息如此振奋,已传向京都,陛下旨意已经随内官到来,不日便可班师回朝,抵达上京,回朝之日,当奖帅三军,与天下同庆
深呼了一口气,帐帘随风而动,他转头看向帐外
“这场仗,打的太久了。”
几年之前,北边边境,瓦剌人借内乱之由,不断骚扰大齐北部边境,烧杀抢掠,更要出兵攻打,敢与大齐叫板,手中也是有些资本的,他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奉命北征。与之周旋,摸得一清二楚
蓝翊对敌人的狠心,天下皆知,蓝翊打,他们就退,过后,又开始骚扰,边境之地,他们只会侵犯不是蓝翊亲守的城池,所到之地,便是屠城,无一人可以生还,哪怕是只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毁约,纸上的协议,满足不了瓦剌人贪婪的本性。
他们不臣服,那便战,他用铁骑最擅长的闪击战,夺取了上将首级,所谓惺惺相惜,本来木托还劝蓝翊归降他们,一同夺取天下,反正他在大齐也是人见人恨。敌军的上将木托也是骁勇无比的人,木托最错的选择便是屠城,蓝翊被他逼急了,便也不讲究什么君不君子。他打仗,也从来不讲君子,对于他,战场哪是什么讲理的地方,不管用什么手段,能打胜仗什么战术都可以,所以朝廷很多将领都看不惯他的作风。下了套,敌军放松警惕,出其不意潜伏进去,直接取了木托首级,打出敌人数百里。
记得当时,蓝翊杀木托之前说:你不该屠城。自此之后,百年之内不可窥视中原,漠北,再无王庭。他做到了他的承诺,如若木托留情,他便也留情,废了双腿放他一条生路,可是他不该。
他让军中的将士所信服,有雄才大略,率领群雄,孤军长驱,杀的游牧之族四下逃窜。
千军万马横跨戈壁沙海,势如破竹横扫大西北。年纪轻轻的他,却是让太多太多老一辈的战将都觉得汗颜,他们那些征战几十年的老将,却也没有他这样的功绩,在他面前所有人仿佛都黯然失色,也不怪别人眼红,他就像是一轮炙热的太阳,站在那里刺眼至极。
他是一段不朽的传奇,年少轻狂却屡建奇功,是二十朝难遇的的军事天才。让蛮荒之人闻风丧胆,他的一腔热血尽数倾洒在那茫茫戈壁之中,为大齐王朝的安定和平而战。
虽年轻有为,却丝毫不慕名利,高寅为他建造了豪华府邸他至今都未看一眼,只痞气的说“功成名就之时,再讨媳妇儿也不迟。”
无数英雄埋骨大漠荒原,他带着他们的希冀而行,这些人里,有他以生命相托的战友,还有带他一路走过来的师长,这些年来,他的同僚一个一个的战死,留到最后的那一个,是无尽的孤独,要把那些逝去的将士们,他们的英灵,带回京都,带他们回家。
这场仗太久了,他们也该回去了,边境已经安定,朝廷暗流涌动,有人要不安了。
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上位者的姿态。
上京这场大雨迟早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