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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TNT:繁花之下

周六上午十点。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康复科。

铁质病床的滑轮碾过走廊的水磨石地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林知予

“一、二,慢点,抬。”

林知予

林知予和护工李阿姨一左一右,配合着护士将林建国从平车上挪到靠窗的新病床上。转入康复科,意味着老父亲的命算是彻底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林知予扯过雪白的被角,掖在父亲腋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病房门被敲响。两声,节奏很稳。

张真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户外冲锋衣推门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A4文件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张真源
张真源

“林老师。”

张真源放轻脚步走到床尾

张真源
张真源

“学校评一级职称的最终盖章表,我今早去教务处顺路帮你拿了。下周一直接交到区教育局就行。”

林知予直起腰,双手在衣摆上胡乱蹭了两下才去接文件袋。

林知予

“麻烦你了,周末还往医院跑。”

林知予
张真源
张真源

“顺路的事。”

张真源推了推银色镜框,视线落在林建国脸上

张真源
张真源

“叔叔今天气色不错。”

林知予父亲
林知予父亲

“好多了,能自己喝半碗粥了。”

林建国戴着鼻氧管,说话还是有点喘,但脸上有了笑模样

林知予父亲
林知予父亲

“小张老师是吧?知予总提起你,说你在学校没少帮她。”

张真源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张真源
张真源

“林老师教学业务强,主要是她自己下功夫。我就是跑跑腿。”

“砰!”

病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宋亚轩怀里抱着一捧比他半个人还大的向日葵,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金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瞬间把病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冲散了一大半。

宋亚轩
宋亚轩

“叔!恭喜转科!”

宋亚轩把花塞进床头的空玻璃瓶里,转头冲林知予挤挤眼睛

宋亚轩
宋亚轩

“予姐,今天阳光这么好,叔叔这边有李阿姨盯着,我带你去南郊那个农家乐吃土锅炖大鹅去?去去医院的晦气。”

林知予看了一眼父亲。

林知予父亲
林知予父亲

“去吧去吧。”

林建国摆摆手

林知予父亲
林知予父亲

“你这半个月整天泡在医院,人都熬脱相了。跟亚轩出去透透气,小张老师要是没事,也一起去。”

张真源站起身,顺手拎起林知予放在床头的那个装满脏衣服的帆布袋

张真源
张真源

“我开车来的。坐我的车去吧,宽敞点。”

宋亚轩
宋亚轩

“别介啊,我那五菱宏光刚洗的,贼亮堂!”

宋亚轩不甘示弱。

林知予看着两个大男人在病房里争执不下,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嘴角溢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宋亚轩
宋亚轩

“行了,亚轩开车,张老师坐副驾导航。我坐后排补个觉。”

她一锤定音。

三个人走出电梯,穿过一楼门诊大厅。

大厅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初冬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吹在脚踝上。

林知予刚拢紧米色针织衫的领口,脚步猛地一顿。

台阶下方。马嘉祺站在风口里。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着件黑色大衣。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青,下颌线因为瘦削而显得越发锋利。

他手里拎着一个三层的紫砂保温桶。金属搭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看到林知予出来,马嘉祺立刻迎了上去。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马嘉祺
马嘉祺

“知予。”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完全没了往日发号施令的底气。

林知予看着他,没说话,脚下绕开半步打算直接下台阶。

马嘉祺急了,一把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手里的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听小陈说,爸今天转康复科。”

马嘉祺视线越过宋亚轩和张真源,死死盯在林知予脸上

马嘉祺
马嘉祺

“这是城南老字号福记的鸽子汤。我早上六点去排队买的,一直温着,你拿上去给爸补补气血。”

林知予的目光在那只紫砂桶上停留了一秒。

福记的鸽子汤。结婚第二年,马嘉祺胃出血住院。林知予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城南排队,就为了买一盅刚出锅的鸽子汤给他养胃。

现在,他拿这个来讨好她父亲。

林知予

“马嘉祺。”

林知予

林知予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知予

“你真的问过医生吗?”

林知予

马嘉祺愣住。

林知予

“心梗术后转康复期的病人,饮食必须低脂低盐。福记的鸽子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黄油,你这是想给我爸补气血,还是想让他血管再堵一次?”

林知予

马嘉祺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起了以前自己生病时,她总是端着这种汤坐在床边。他以为只要他肯放下身段,亲自去买,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马嘉祺
马嘉祺

“我……”

马嘉祺喉结滚了一下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不知道。我再去买别的,清淡的。”

林知予

“不用了。”

林知予

林知予打断他,语气干脆

林知予

“马先生,这半个月我爸的饮食都是医院营养科配的病号餐。以后不用麻烦您跑这一趟。我们还有事,借过。”

林知予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绕过他,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五菱宏光。

宋亚轩走过马嘉祺身边时,冷嗤了一声,肩膀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宋亚轩
宋亚轩

“马总,买汤之前先查查百度吧。别好心办坏事。”

张真源没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了马嘉祺一眼,推了推眼镜,拎着林知予的帆布袋,大步跟了上去。

车门拉开,关上。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利落地驶出医院大门。

马嘉祺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

初冬的风顺着大衣敞开的领口灌进去。保温桶的金属提手勒进掌心,割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那辆消失在车流里的面包车。

恐慌。

这是一种马嘉祺三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慢条斯理地割着他的神经。

以前林知予闹脾气,最多是不接电话。只要他买个包,或者语气稍微放软一点,她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可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客气和冷漠,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让人绝望。

马嘉祺掏出手机,拨通了特助小陈的电话。

“嘟——”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助理
助理

“马总。”

马嘉祺
马嘉祺

“去查。”

马嘉祺咬着后槽牙,声音发着抖

马嘉祺
马嘉祺

“查这四年,林知予在家里到底都干了什么。查她为什么去三中教书,查她评职称的事。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给我挖出来!”

挂断电话,马嘉祺将那个重金买来的紫砂保温桶“砰”地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汤汁溅出来,弄脏了他纯手工定制的皮鞋。

他没理会,拉开车门坐进迈巴赫的驾驶座。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额头抵在冰冷的皮质圆环上。

南郊农家乐。

五菱宏光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阵,稳稳停在了一个农家小院门口。

院子里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金黄的老玉米。一口支在露天的大铁锅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林知予推开车门跳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

宋亚轩
宋亚轩

“老板!三个人,大鹅炖上了没?”

宋亚轩熟门熟路地朝屋里喊。

“早炖上啦!贴的玉米饼子马上出锅!”系着花围裙的老板娘笑着迎出来。

三个人在院子里的木头桌边坐下。

张真源拿过桌上的粗瓷茶壶,用开水把三个人的杯子烫了一遍,才倒上热气腾腾的大麦茶。

张真源
张真源

“喝点热的,驱寒。”

他把杯子推到林知予手边。

林知予

“谢谢。”

林知予

林知予双手捧着茶杯,掌心贴着粗糙的瓷面。温度顺着血管传遍全身。

宋亚轩
宋亚轩

“予姐,刚才在医院门口,你那两句怼得太解气了。”

宋亚轩抓起一把桌上的炒瓜子,边磕边说

宋亚轩
宋亚轩

“你没看见马嘉祺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还真以为买盅破汤就能抹平那四年的烂账?”

林知予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沉浮的麦粒。

林知予

“我没想怼他。”

林知予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醒

林知予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那个人,习惯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情绪价值。以前我愿意配合他演戏,现在我辞演了。就这么简单。”

林知予

张真源喝了一口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张真源
张真源

“能抽身就是好事。”

张真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张真源
张真源

“下周一交完职称评定表,学校会有一笔三千块的教案补贴先发下来。我跟财务科打过招呼了,直接打你卡里。叔叔后续康复的费用,你不用太紧张。”

#张真源

林知予鼻尖猛地一酸。

她知道那笔补贴原本是要等到年底才统一下发的。张真源不仅帮她跑了章,连这种琐碎的财务流程都替她提前铺好了路。

林知予

“张老师……”

林知予

林知予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一丝水光。

张真源
张真源

“打住。”

张真源笑着指了指那口正在冒热气的大铁锅

“鹅熟了。今天出来是放松的,不谈工作,不提烦心事。多吃肉才是正经事。”

老板娘端着一大盆酱香浓郁的铁锅炖大鹅放在桌子中央。金黄色的玉米饼子贴在锅边,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林知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土豆塞进嘴里。

很烫,但很踏实。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高级餐厅的轻柔音乐,也没有那个永远冷着脸挑剔这挑剔那的男人。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实实在在,合规合法,每一口呼吸都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