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老师合上书,对着台下笑了笑:“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零星的回应,老师收拾好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
周围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同学间讨论作业的说话声裹在一起,漫过课桌间的缝隙。
夏星眠还攥着那支银色中性笔,正低头想把蔡徐坤写的易错点抄到笔记本上,指尖刚碰到纸页,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落下——
“夏星眠。”
是蔡徐坤的声音。
三个字轻轻的,却像带着某种重量,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夏星眠的笔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出一小团浅痕,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瞬间发烫,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还没等她缓过神,蔡徐坤的声音又落了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学校西门新开了家粤式餐厅,听说虾饺和烧卖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夏星眠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团墨痕,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他居然主动约她吃饭?可昨天食堂里,他和沈知微那样亲近,怎么会……
犹豫了半天,她才敢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不和你女朋友去吗?”
话刚说完,她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蔡徐坤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格外清晰:“我没有女朋友啊。”
“没、没有?”夏星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连耳尖的热度都好像退了点,只剩下心口的慌乱与雀跃。
她看着蔡徐坤眼里明晃晃的笑意,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昨天的亲近,只是她的误会。
心里像突然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甜意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连刚才抄笔记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攥着笔的手松了松,又赶紧攥紧,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小声却又带着期待地问:“那……什么时候去呀?”
蔡徐坤见她愣着,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轻:“就今晚,刚好避开饭点高峰。”
夏星眠盯着他眼底的光,心里那簇刚炸开的烟花又亮了几分,连点头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些。
她怕自己声音发颤,没敢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落在脸颊上,痒得像心里的甜意。
蔡徐坤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夏星眠还坐在原位没动,嘴角的笑意像粘在脸上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连指尖都带着点莫名的轻颤。
“吱呀”一声,苏清沅拖着椅子凑到她旁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夏星眠!发什么呆呢?”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脸笑,“你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刚才蔡徐坤跟你说啥了,让你笑得跟偷了糖似的?”
夏星眠被戳得回神,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
她赶紧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笔记本边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没说啥……就是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西门新开的粤式餐厅。”
苏清沅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拔高了些:“他主动约你吃饭?!”紧接着又往前凑了凑,一脸笃定地问,“他不会喜欢你吧?”
夏星眠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怎么可能!我那么丑,皮肤又黑,脸上还总冒痘痘……而且他那么好,怎么会喜欢我啊。”
“你这叫什么话!”苏清沅立刻打断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特别认真,“你明明很可爱啊,眼睛又亮,性格还温柔,上次我忘带课本还是你借我抄的笔记呢!他肯定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会主动约你吃饭!”
苏清沅刚说完穿搭建议,突然垮下脸,语气里带着点懊恼的委屈:“可惜今晚我得去帮社团整理活动资料,没法留在宿舍帮你打扮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书桌,又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会化妆,就看看手机上的淡妆教程,我桌子上那盒眼影、还有口红,你随便用,都是温和的款,不会卡粉。”
夏星眠看着她一脸“没能帮上忙”的失落,心里又暖又软。
她放下笔记本,伸手轻轻抱住苏清沅的胳膊,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笑意:“没关系呀清清,你能想着我就已经很好啦!”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补充道,“而且有你的化妆品和教程,我肯定能搞定的!谢谢你呀,最爱你了!”
苏清沅被她这句“最爱你”说得瞬间消了气,忍不住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笑着调侃:“今晚要是他敢欺负你,就给我发消息,我随时来‘救场’!”
夏星眠回到宿舍,先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角,视线瞬间模糊了几分。她捏着苏清沅留的棕色美瞳盒,指尖有点发颤——这是她第一次戴美瞳。
拆开包装,她对着镜子凑得极近,左手撑开眼皮,右手捏着镜片往眼睛上送,可刚碰到睫毛就忍不住眨眼,镜片“啪嗒”掉在化妆棉上。她捡起来重新试,这次没眨眼,镜片却歪歪扭扭贴在眼白上,磨得眼睛发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赶紧闭上眼睛缓了缓,又对着教程看了两遍,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尝试:先把镜片放在指腹上调整好位置,再轻轻扒开上下眼皮,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瞳孔,慢慢把镜片送进去。终于,镜片稳稳贴在了眼球上,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眼里还带着点未干的水汽,倒显得格外亮。
夏星眠把苏清沅桌上的化妆品轻轻挪到自己面前,打开手机教程时,指尖还带着点颤。视频里博主三两下就把底妆打得服帖透亮,可她蘸着粉底液往脸上推时,总免不了在鼻翼和嘴角积了点粉,对着镜子凑近看,能隐约看到一圈淡淡的粉痕,像没揉开的面团。
画眼影时更手忙脚乱。她按着教程选了浅粉色,可刷子一碰到眼皮,粉末就簌簌往下掉,眼下沾了好几片细碎的粉,她用棉签去擦,又不小心蹭掉了眼下的粉底,露出小块暗沉的肤色。好不容易把飞粉清理干净,眼尾的眼影又晕得太开,和眉毛下面的肤色混在一起,显得眼皮有点肿。
最后涂口红,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心翼翼地描唇线,可手一抖,口红就超出了唇峰一点,她赶紧用纸巾去抿,结果把原本的唇形蹭得模糊,只好再补涂一层,来回折腾好几遍,唇周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印记,像偷吃了果酱没擦干净。
夏星眠对着镜子转了转,扯了扯浅蓝色连衣裙的衣角。虽然知道眼下的妆容不算精致,但想到晚上要和蔡徐坤见面,心里的小紧张里还是裹着点甜——
夏星眠推开餐厅门时,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连衣裙下摆。
来的路上,她总忍不住猜,两个人坐下来会先聊什么,是说今天课上的知识点,还是聊这家店的口味。可视线扫过那张四人桌,所有细碎的期待都顿住了。
蔡徐坤坐在最里面,旁边空着个位子,再往外是沈知微,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男生,手肘搭在桌上,正低头看菜单。
“星眠,这边!”蔡徐坤挥手时,语气里的轻快像根小针,轻轻扎在夏星眠心上。
“星眠,这里!”蔡徐坤抬头招手,自然地介绍,“这是沈知微,之前在食堂碰见过;对面是宋时倦,我发小。”
沈知微笑着点头,语气热络:“夏同学,又见面啦。”夏星眠扯了扯嘴角回应,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沈知微干净服帖的妆容上,再想起自己出门前的手忙脚乱——眼线画歪了、眼影还飞粉,手心瞬间冒了汗。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尾,指尖落下时,竟沾了片浅粉色的眼影粉。
那抹粉在指尖晃着,夏星眠的心脏像被浸了冰水,瞬间凉透。
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的眼影蹭在裙摆内侧,留下一小团浅淡的印子,像她藏不住的狼狈。她不敢看沈知微——对方眼尾的碎闪精致得恰到好处,连粉底都服帖得像天生好皮肤,再对比自己眼下没晕开的眼影、鼻翼卡着的粉,喉咙里突然发紧。
“这家店得凑够四人才能点招牌海鲜煲,我们可有口福了。”
蔡徐坤拿起菜单,视线先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虾饺和烧卖你最喜欢,给你点了。”
夏星眠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尖的眼影粉被掐进掌心。原来他记得别人的喜好,却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刚才在教室邀约时的期待,路上反复琢磨的话题,还有折腾了一晚上的妆容,在这句话里突然变得像个笑话。
她低头盯着桌布上的格子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失落被人看出来。
沈知微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菜单:“那再加点蒸排骨吧,上次吃着味道不错。”蔡徐坤立刻应下来,笔尖在菜单上勾划,全程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夏星眠的眼眶有点发涩,她偷偷抬眼,看见沈知微眼尾的碎闪在灯光下晃,衬得对方皮肤透亮,再想想自己眼下没晕开的眼影、唇周蹭花的口红,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坐着都像在打扰。
宋时倦这时抬头,朝她笑了笑:“星抿喜欢吃什么?”夏星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该回应,她慌忙摇头,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不用了,你们点就好,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宋时倦听她这么说,没急着收回菜单,反而把菜单又往她面前挪了挪,指腹轻轻按着菜单边缘,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别跟我客气呀,你看这菜单字这么小,我眼神都快花了,你帮我一起看看呗?”
他故意找了个理由,没让“让她选菜”显得刻意。夏星眠捏着裙摆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刚好对上宋时倦的目光——他眼里没什么探究,反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像是真的在麻烦她帮忙。
她心里的紧绷松了点,指尖轻轻碰了碰菜单,却还是没敢细看,只小声说:“我、我也不太懂……”
“没关系,”宋时倦立刻接话,没让她觉得尴尬,反而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说,“你看这个肠粉,图片里看着皮薄,应该不会太腻;还有这个蒸南瓜,评论里说甜度刚好,要是不想吃太荤的,这个也不错。你平时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呀?”
他没追问“想吃什么”,反而先问了口味,像是在慢慢帮她找方向。夏星眠攥着裙摆的手悄悄松开些,指尖的眼影粉蹭在裙摆上,留下淡淡的印子,她却没像刚才那样在意了,小声回:“甜、甜口的……”
“那杏仁豆腐肯定得点,”宋时倦眼睛弯了弯,转头跟蔡徐坤说,“刚跟夏星眠看菜单,她说喜欢甜口,杏仁豆腐应该合她口味,咱们加一份吧”
蔡徐坤勾完蒸排骨,笔尖在饮品那栏停住,忽然抬头看向夏星眠,
——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场饭局里,夏星眠才是他主动叫来的人。
“饮品还没点,”他指尖敲了敲菜单上的饮品区,目光落在夏星眠脸说道,“你想喝什么?港式奶茶怕你觉得腻,柠檬茶是冰的,要是不想喝凉的,热的蜂蜜柚子茶也有。”
夏星眠被他突然的关注弄得一愣,攥着裙摆的手猛地收紧,指尖的眼影粉又蹭掉些。
她抬头时,刚好撞进蔡徐坤的视线,对方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比刚才多了点认真,倒让她慌了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蜂蜜柚子茶……”
话刚说完,就听见蔡徐坤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轻快:“这么巧?我也喜欢喝这个。”
他说着转头对服务员喊,“加两杯温的蜂蜜柚子茶,谢谢。”
夏星眠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悄悄垂了下去。
她捏着裙摆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无声地涩了涩:哪有什么巧合啊……她喜欢他这么久,早就把他的喜好刻在心里了——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饮品,知道他夏天也爱喝温的,更知道他每次去食堂,十次有八次会买蜂蜜柚子茶。
她今天选这个,哪里是“刚好喜欢”,不过是因为是他喜欢的,便也跟着当成了自己的喜好罢了。
服务员刚把虾饺端上桌,蔡徐坤就先夹了个最大的,轻轻吹了吹才放进沈知微碗里,语气软乎乎的:“刚出锅有点烫,你慢点吃,别又像上次那样烫到舌头。”
沈知微笑着抬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知道啦,还是你细心。”说着就咬了一口虾饺,还故意把沾了点油的嘴角凑到他面前:“你看,没烫到吧?而且这个比上次那家好吃多了。”
蔡徐坤没嫌油,反而掏出纸巾,轻轻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星,动作温柔得不行:“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点。”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连声道别的话都没顾上组织,只攥着包,声音发紧地说:“我去个卫生间,你们继续。”
夏星眠攥着包走向卫生间,指尖把包带捏出几道白印。推开门后,她没立刻动,只是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眼眶有点红,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去。她抬手蘸了点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鼻尖的酸意压了压,然后从包里摸出纸巾,慢慢把脸上的水擦干。
隔间的门没关严,能听见外面餐具碰撞的轻响,她靠着门板站了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门板上的纹路。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只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下,又空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夏星眠刚攥着门把手转了半圈,门还没推开一条缝,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极轻的响动。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刚好落在走廊尽头——
蔡徐坤靠在墙上,沈知微站在他身前,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仰头凑过去时,蔡徐坤微微低头,两人的唇就那么贴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像被冻住了似的,指尖的门把手“咔嗒”响了一声,又被她死死攥住,指节泛得发白。走廊里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动。
眼泪没等她忍,就猛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连眼前的光都变得晃眼。
她没敢再看,双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得像揣了块冰。
原来她藏了那么久的心意,从课堂上偷偷看他的侧脸,到记住他所有喜好,再到今天精心打扮的期待,全在这一眼里碎得稀烂。
她没敢停留,转身往楼梯间跑,脚步乱得差点踩空,眼泪砸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心里的疼都变得清晰又尖锐——她甚至没资格吃醋,只能偷偷躲起来,为自己没说出口的喜欢哭一场。
夏星眠走出两条街,雨点突然砸下来时,她连抬手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走廊里蔡徐坤和沈知微贴在一起的画面,反复在眼前晃,每晃一次,鼻尖就酸一次,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连自己都尝不出咸淡。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积水溅到裤脚也不在意。雨水打湿了头发,黏在脸上,凉得刺骨,可她没觉得冷——比起心里的空落落,这点身体上的凉根本算不了什么。她甚至有点庆幸这场雨,能把脸上的泪藏起来,不用被路人看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
风裹着雨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没停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之前的期待:课堂上他主动邀约时的雀跃,对着镜子反复试妆的紧张,甚至连选蜂蜜柚子茶时的小心思……现在想来,全像一场笑话。雨越下越大,砸在伞上的声音很响,可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沉得像要坠下去。
雨幕里的路早就积了水,夏星眠走得发晃,刚迈出一步,鞋底就被路边的青苔滑了一下。她惊呼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先撑在地上,积水混着碎石子硌得掌心生疼,膝盖也重重磕在路沿上,一阵麻意顺着腿往上窜。
她趴在地上没动,雨水顺着头发往脖子里灌,冰凉的触感裹着掌心的疼,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沾了泥的裙摆贴在腿上,狼狈得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撑着起来,可手刚用劲,掌心的疼就钻得更厉害,指尖还沾了片碎草叶——就像她那点没说出口的喜欢,连结束都这么狼狈。
路过的阿姨撑着伞停下来,想拉她一把:“姑娘,没事吧?快起来避避雨!”夏星眠摇摇头,咬着唇慢慢撑着路沿起身,膝盖一瘸一拐的,掌心的伤口被雨水泡着,又疼又麻。她没敢看阿姨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往前走,雨水混着眼泪砸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