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的走廊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林父背着手,脚步在光洁的地板上碾出焦虑的声响,来来回回,皮鞋跟敲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额角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跳动。
“爸。”林承泽走过去,声音沉稳地压下周遭的紧绷,“你放心,里面是最好的医生,妹妹肯定会没事的。”
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蔡徐坤一动不动地坐着。深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指尖还残留着未洗去的斑驳血痕。他微微弓着背,视线死死锁着急救室紧闭的门,瞳孔里布满红血丝,平日里清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焦灼的等待,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江辞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夏星眠自杀的消息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自责几乎要把他溺毙。他在医院楼下徘徊了许久,双腿像被钉住,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直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争执声,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刚拐过弯,蔡徐坤带着一身戾气冲过来,拳头重重落在他脸上。傅江辞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别闹了!这里是医院!”旁边的人赶紧拉住蔡徐坤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有什么事等里面稳定了再说。”
蔡徐坤却猛地挣开,上前一步揪住傅江辞的衣领,眼底翻涌着红血丝,声音又哑又狠:“现在你满意了”
急救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朝着围上来的众人微微点头。
“手术很成功,”他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病人失血过多,身体机能损耗严重,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
林父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半截,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晃倒,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谢谢医生……谢谢……”
林承泽伸手扶住父亲,指尖也在微微发颤,脸上却强撑着镇定:“那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医生摇摇头:“暂时还不行,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等情况稳定些会通知你们。”
蔡徐坤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眼眶却更红了,满是血污的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成功了,却还没脱离危险,悬着的心依旧落不下来。
傅江辞被蔡徐坤甩开后一直站在角落,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时,紧绷的下颌线动了动,喉结滚了滚,却没敢上前,只是望着医生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松快,更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蔡徐坤始终守在ICU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却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发颤。满是血污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他浑然不觉。视线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那扇门,像是这样盯着,里面的人就能快点好起来。每当走廊里有脚步声靠近,他都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看清不是医生后,又迅速黯淡下去,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字——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憋着那股怕到极致的恐慌。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带,却驱不散ICU门口的沉郁。
蔡徐坤的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却像钉在原地似的,连换个姿势都忘了。有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旁边经过,他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直到车轱辘声远去,才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林承泽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没接,只是摇摇头,视线依旧胶着在那扇门上。“她会撑过来的。”林承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蔡徐坤喉间动了动,没应声,只有眼角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傅江辞不知何时挪到了稍远些的长椅边,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他望着蔡徐坤的背影,又望向ICU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结痂的伤口。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凌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对的事,此刻都变成尖锐的刺,反复扎着他的心脏。
突然,ICU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士拿着记录板走出来。蔡徐坤像被惊醒的困兽,猛地冲过去:“怎么样?她是不是有好转了?”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喉咙。
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情况还是不太好,各项指标波动很大,心率一直在警戒线边缘徘徊,还在靠仪器维持……你们再等等吧,有变化我们会及时通知的。”
话音刚落,蔡徐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抬手按住额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喘息,刚才燃起的那点希冀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林承泽上前扶住他,自己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林父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傅江辞站在原地,护士的话像一块冰砖砸在他心上,冻得他指尖发麻。他望着ICU的门,那扇门此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他所有的侥幸。
林父缓缓放下捂脸的手,通红的眼睛里沉淀下几分冷静。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蔡徐坤身边,拍了拍他还抵着墙壁的后背。
“小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的哽咽,“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蔡徐坤浑身一僵,慢慢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未褪的颓败。他看了眼ICU的门,又看了眼林父布满血丝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跟着林父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父背对着ICU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小薇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蔡徐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喉结滚动了几下,满是血污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艰涩:“对不起伯父,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您失望了……”
林父听完蔡徐坤带着哽咽的自责,沉默了几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眼底的红还没褪,声音却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对小薇的心,也信你能护着她。”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玻璃,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些。
“你们年轻人的事,弯弯绕绕多,我这把年纪未必都懂,”林父望着ICU紧闭的门,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却透着笃定,“但现在,小薇最需要的是有人撑着。你是她信任的人,替我守好她,等她醒过来,好不好?”
蔡徐坤攥着的手猛地松了松,指腹的血痕印在掌心。他用力点头,喉间堵着的哽咽终于化作一声低低的“嗯”,眼眶里打转的泪终究没掉下来——他知道,这是林父把最重的担子,轻轻放在了他肩上。
林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自责:“小坤啊,说起来惭愧,我这当父亲的,对小薇实在亏欠太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前总忙着公司的事,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就够了,却没好好陪过她几天。她小时候发烧哭着要爸爸,我在外地谈生意;她第一次领奖状想给我看,我在酒桌上应酬……”
说到这儿,林父的声音哽咽了,眼眶又红了几分:“现在想想,我根本没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她心里压了多少事,受了多少委屈,我竟一点都没察觉……要是我多关心她些,或许就不会……”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蔡徐坤时,眼神里带着恳求:“所以,拜托你了。等她好起来,替我多陪陪她,别让她再一个人扛着了。”
蔡徐坤喉结滚了滚,望着林父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伯父,您放心。以前是我没照顾好她,以后不会了。等她醒过来,我天天陪着她,听她说所有想说的话,不管是开心的还是委屈的,我都听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也别太自责,林薇心里一直念着您的好。她总跟我说,您对她很好,她很喜欢熬你喝的粥呢。”
护士轻轻推开ICU的门,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病人生命体征趋于平稳,符合短时探视条件,家属可以轮流进去看看,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蔡徐坤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麻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承泽看他站不稳,刚想上前扶一把,却见他已经稳住了身形,目光直勾勾地望着ICU里那片模糊的光影,脚步很慢,却一步不落地跟着护士往里走。
没有急着争抢,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紧绷的脊背和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按捺到极致的情绪。仿佛那短短几步路,耗尽了他这几天攒下的所有力气,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希望的边缘,不敢快,又不敢停。
林父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前方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快要拐过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压着些没说出口的话,末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体谅,也藏着点对眼下局面的无奈。
他侧过身,看向身边一直没出声的林承泽,声音放得很缓:“让他好好跟小薇说说话吧。
蔡徐坤跟着护士走进ICU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几天没合眼、没好好吃东西,头一阵阵地发晕,眼前甚至闪过几缕黑丝。他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颤。
病床上,夏星眠安静地躺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各种管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眼睫很长,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垂着,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上还留着针孔的痕迹。
蔡徐坤放轻脚步挪到床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慌忙用手撑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夏星眠这副虚弱的样子,他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眼眶瞬间红透,积压了几天的恐惧和心疼翻涌上来,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他想碰她,又怕弄疼她,只能悬着手在她脸颊旁停了停,最终轻轻握住她没插针管的那只手——那只手凉得像冰,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