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的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不知多久,白炽灯的光晕模糊成一片,意识像漂浮在半空中,既不真切也不落地。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沉,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装作沉睡的模样。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床边。她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脸上。
“总裁,您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旁边响起秘书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谨慎。
蔡徐坤的目光在夏星眠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眼睑平稳,呼吸似乎也匀净,才缓缓伸出手。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温热的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确认没有惊动她,才慢慢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没有握得太紧,却又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夏星眠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点温度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
夏星眠感觉那只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乱麻般的涟漪。她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生怕这点动静暴露了自己没睡着。
忽然,她像是无意识般地动了动,身体往内侧倾了倾,肩膀带动着整个身子转过去,后背稳稳地对着蔡徐坤。发丝扫过脸颊,带来一点微痒,她却不敢抬手去拂,只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仿佛真的只是睡梦中不经意的翻身。
被子被带得褶皱更深了些,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似乎随着这个动作沉了沉,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张力,却像是被拉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终于消失。夏星眠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睫毛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房间里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落在地板上。她盯着床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被握住的手似乎还残留着温度,可一想到蔡徐坤方才的样子,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沉甸甸的。
该怎么面对他?是装作毫不知情地问起方才的事,还是若无其事地翻过这一页?她动了动手指,忽然觉得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愣愣地躺着,连呼吸都带着点茫然的滞涩。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的淡淡油墨香,蔡徐坤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整齐的书籍,动作不急不缓地将几本错位的书归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宋寒凌窝在沙发里,指尖转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目光落在蔡徐坤身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你现在可真淡定啊,你就不着急吗?”
蔡徐坤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有什么好着急的。”
“呵,”宋寒凌放下杯子,抬手轻轻鼓了鼓掌,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我可太佩服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万一……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空气似乎顿了顿,蔡徐坤重新转回身面对书架,指尖在一本书的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平静无波:“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傅江辞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捧着一小束清新的洋桔梗,白色的花瓣上沾着点点水珠,看着格外干净。
他目光落在床边的夏星眠身上,脚步放轻走了过去,声音温和:“还好吗?”
夏星眠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声音也轻快了些:“好多了。”
傅江辞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先细心地把那束洋桔梗插进旁边的空花瓶里,又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夏星眠手边,“刚温好的,喝点润润嗓子。”
等她接过水杯,他才打开饭盒,里面是熬得绵密的南瓜小米粥,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肯定是你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我特意带来的,熬了一早上呢。”他说着,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粥“不烫了,慢慢吃。”
夏星眠接过勺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怕自己手凉着她,随即又笑了笑:“要是没胃口也少吃点,垫垫肚子总是好的。”
夏星眠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香混着南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胃里瞬间暖了大半。她抬眼看向傅江辞,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像是怕她没力气拿稳。
“味道怎么样?”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以前就爱吃这个,我特意少放了糖。”
夏星眠点点头,又喝了两口才开口:“很好吃,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傅江辞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医生说你还得再观察两天,这期间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直接跟我说就行,别硬撑着。”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暖手宝,已经充好了电,温温的握在手里正合适,“刚顺手买的,你手总凉,握着能舒服点。”
夏星眠握着那个暖手宝,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往四肢蔓延,心里也跟着泛起些微澜。她低头小口喝着粥,听傅江辞在一旁轻声说着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楼下的花开了,公司里不算棘手的趣事,甚至连他早上出门时遇到的流浪猫都提了两句。
他似乎刻意避开那些会让她烦心的话题,只捡着轻松的讲,偶尔停下来看看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些,才继续往下说。
粥快喝完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的绘本,封面是手绘的星空,“上次你说想看这本,我找朋友借到了,你躺着没事干的时候翻翻,解闷。”
夏星眠接过绘本,指尖划过光滑的封面,抬眼时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急切或探究,只有稳稳的关切,像春日里晒在身上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暖。
“你永远这么贴心。”她轻声说。
傅江辞笑了笑,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我们可是从小到大情谊啊,小时候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傅江辞笑了笑,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痒的暖意。
“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啊,”他望着她,眼神里漫着些怀念的柔软,“小时候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傅江辞小时候总躲在楼道里。他家的门里常年飘着摔东西的声响和尖利的争吵,他缩在楼梯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抠着台阶缝里的灰。
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夏星眠。她背着书包放学回来,看见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就停住了脚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他。
傅江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后来夏星眠就经常在楼道里碰到他,有时会递给他一颗糖,有时干脆拉着他往自家走:“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去我家吃吧。”
门一打开,是饭菜的香气和客厅里温和的说话声。夏星眠的爸妈总笑着招呼他,那是傅江辞从未感受过的暖意。一来二去,他们就熟了,他会跟着她写作业,会在她家蹭饭,楼道里的争吵声再响起时,他知道该往哪里躲。
直到有一天,傅江辞的爸爸走了,再没回来。那天下午,他妈妈红着眼冲回家,看见傅江辞就像看见仇人,抓起手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抽。“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累赘,他怎么会走!”
傅江辞抱着头蹲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夏星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猛地冲过来,张开胳膊挡在他身前。扫帚落在她背上,她却没动,梗着脖子喊:“你别打他!”
他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更疯了似的:“你护着他?你那么待见他,送给你好了!”她指着傅江辞,声音尖利得刺耳,“这个灾星!就是因为他,我干什么都不顺!”
夏星眠没再说话,只是猛地拉起蹲在地上的傅江辞,攥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跑。她的手劲很大,带着他穿过楼道,跑下楼梯,一直跑到小区外的阳光下才停下。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回头看了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别怕,跟我走。”
夏星眠忽然拉住傅江辞的手,指尖带着点微颤的力度。“不要在想以前了,”她抬眼望他,目光清亮,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傅江辞,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傅江辞的手僵了一下,掌心被她握着,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那些沉在心底的晦暗忽然被这直白的肯定照得透亮,喉间发紧,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