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就再也没亮起。
阮糖抱着枕头,像只焦躁的小兽在床上翻来覆去,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床头柜上安静躺着的手机。
没有回复。
一条都没有。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或者手机欠费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信号满格,话费充足。
所以,他是真的……已读不回?
就因为她那句“太甜了”和“下次别买了”?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怒的情绪,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凭什么啊?
先是莫名其妙地逼她,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搅乱她一池春水。然后她稍微“反抗”一下,学着他也玩起若即若离,他就直接不理人了?
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傅沉你这个大混蛋!独裁者!暴君!
阮糖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羽绒枕里,发出无声的尖叫。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怯怯地反驳:可是……明明是你先故意气他的啊……你那话说的,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又怎么样!”阮糖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气气鼓鼓地小声反驳,“他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的时候多了去了!我这才哪到哪!”
话虽这么说,但那股心虚和不确定感,却像潮水一样阵阵涌上,冲刷着她强装出来的理直气壮。
她烦躁地抓过手机,不死心地再次点开和傅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她那个吐着舌头的俏皮表情包,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下面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不行!太掉价了!好像她多在意似的。
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问点别的?
问什么?“在干嘛?”——太刻意了!“甜品多少钱我转你?”——更奇怪!
阮糖泄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型,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发呆。
灯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却照不进她此刻乱糟糟的心底。
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
一点都不好玩。
猜来猜去,患得患失,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她宁愿傅沉像之前那样,直接了当地逼问她,哪怕让她脸红心跳、无所适从,也好过现在这样冰冷的沉默。
至少那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意图。
而不是像现在,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她太作、太不懂事,是不是……终于对她失去耐心了。
失去耐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疼痛。
如果……如果傅沉真的觉得她太麻烦,不想再搭理她了怎么办?
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人会那样纵容她的小脾气?没有人在她惹祸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收拾烂摊子?没有人在她受委屈时,用一个眼神就让对方噤若寒蝉?没有人记得她所有喜好,在她随口一提后就把东西送到她面前?
甚至……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她吸进去的目光看着她,对她说“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是小孩子”……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阮糖的心口就一阵发紧,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傅沉的存在。
习惯了他的纵容,习惯了他的保护,甚至习惯了他那种独特的、带着压迫感的靠近。
这种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她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如果突然抽离……
阮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傅沉才不会那么小气!就因为她一句话就不理她了?不可能!他一定是还在忙!对!他可是傅氏集团的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一直抱着手机?
她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让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可是……以前他再忙,好像也不会这么久不回她消息……就算回得慢,最终还是会回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
阮糖的心,也随着光线的消失,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种被忽视、被冷落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再一次抓过手机,这一次,她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傅沉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快接啊……傅沉……接电话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着。
终于,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人接了起来。
“喂?”
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
阮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女……女人?
傅沉的手机……为什么是一个女人接的?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他还在公司?还是……在别的地方?
无数个猜测和念头,像爆炸的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得她生疼。
“喂?您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的女声见这边没有回应,又追问了一句,语气礼貌而专业,带着一丝疑惑。
阮糖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听得到吗?信号不好吗?”女声还在继续。
阮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能接到傅沉的电话?
他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他不回她消息,不是因为忙,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身边有别人?
所以……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那些看似纵容的举动……难道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都只是他闲暇时逗弄宠物的游戏?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玩具”,所以就把她这个旧的,随手丢在了一边?
巨大的羞辱感和尖锐的疼痛,像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将她彻底淹没。
眼眶又酸又胀,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没出息的眼泪掉下来。
阮糖,不准哭!不准为他哭!
不就是个男人吗?不就是个傅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北城想追她阮大小姐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她才不稀罕!
对!不稀罕!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那份骄纵和傲慢。
可是……心口那个地方,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原来……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觉吗?
这么难受,这么卑微,这么……不像她自己。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书桌前,抓起那个还没吃完的、包装精致的甜品盒,就想把它狠狠扔进垃圾桶!
手臂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闪过他派人送来甜品时,卡片上那个力透纸背的“尝”字。
还有他之前所有的好,所有的纵容,所有看似冷漠实则细心的维护……
不……傅沉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冷漠,虽然手段狠辣,但他绝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渣男。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也许……那个女人只是他的秘书?助理?
对!肯定是这样!他可能只是在开会,手机放在办公室,秘书帮忙接一下而已!
一定是这样!
阮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说服自己。
可是……心底深处,那个名为“怀疑”的毒蛇,依旧在嘶嘶地吐着信子。
就算是秘书,为什么声音听起来那么年轻?语气……似乎也太过熟稔自然?
而且,以前他的手机,周泽接过,别的助理也接过,但似乎……没有女人的声音?
各种念头再次疯狂交战,让她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变得一团糟。
她失魂落魄地坐回床边,看着手里那个漂亮的甜品盒,只觉得无比刺眼。
吃的时候觉得有多甜,现在就觉得有多讽刺。
她最终还是没能把它扔掉,只是将它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把她所有混乱的、无处安放的情绪,也一并砸了进去。
这一夜,阮糖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和傅沉沉默的对话框。
心乱如麻。
第一次,她清晰地意识到,傅沉这个男人,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如此无法轻易剥离的位置。
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
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掌控过。
她一直都是那个,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却还不自知的小糖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