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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的初遇

在樱花盛开的季节相恋

三月末的东京,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凉意,但阳光已经暖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趴在舷窗上往外看。云层散开,底下是陌生的城市,楼房密密麻麻,街道像细细的血管,有车在移动,很小,像玩具。空姐用日语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她在说“欢迎来到东京”。

我的手心有点出汗。

十二年。从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樱花飘落的画面,到如今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整整十二年。那时候我对着电视机发誓:我一定要去日本看樱花。妈妈说,那你得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才有机会当交换生。

我当真了。

后来的人生就变成了一个长长的跑道:小学毕业考全市前十,初中保持年级前三,高中考进省重点,高考超过一本线八十分。每一步都在为那个十二年前的誓言铺路。

现在,我终于站在了终点线上——不,是起跑线上。

“盛夏同学,请往这边走。”

接机的老师举着牌子,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喊我。我拖着行李箱跑过去,行李箱轮子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咕噜响,像我的心跳。

从机场到学校,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一路看着窗外,什么都新鲜:便利店招牌上的日文字,自动贩卖机排成一排,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裙子短短的,老奶奶的购物袋上印着卡通猫。我想,这就是日本啊,这就是我梦了十二年的地方。

老师姓田中,是中国通,一路上用中文给我介绍沿途的风景。他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樱花正好开了。我们学校的樱花园很有名,每年这个季节都有人专门来看。

“樱花园?”我的眼睛亮了。

“对,校园东边,很大一片。你安顿好了可以去看看。”

我点点头,把这三个字刻在脑子里。

报到手续比想象中繁琐。学生证、住宿卡、选课表、保险单,一堆表格要填,全是日文,我对着字典一个一个查。办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开始偏西。

但我还是问了一位学姐樱花园怎么走。

她看我一眼,笑了:“第一次来?”

“嗯。”

“从这条路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看到一座小石桥,过了桥就是。”她用流利的英语说,“现在去正好,傍晚的光线最美。”

我谢过她,抱着相机就往外跑。

相机是高考后爸爸送的礼物,一台入门级单反,配了两个镜头。爸爸说,你去日本多拍些好照片回来,让我们也看看樱花什么样。我说好,一定拍很多很多。

通往樱花园的路是一条碎石小径,两旁种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树,嫩绿的叶子刚刚冒出来。走了一会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像是某种花的气息。

然后我看见了那片粉白色的云。

樱花园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几十棵樱花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山坡上,此时正值盛花期,每棵树都开得满满当当。从远处看,就像一片片粉白色的云朵落在了人间。风吹过,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下雪一样。

我站在原地,呆住了。

十二年了。十二年里我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遍樱花的样子:课本上的插图,动漫里的场景,日剧中的街道。但没有一种想象,能抵得上眼前这一刻的真实。

花瓣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的发间,落在我的睫毛上。我伸手接住一片,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粉色。

原来这就是樱花啊。

原来这就是我等了十二年的东西。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就像跑了很久很久的长跑,终于冲过终点线时的那种感觉。累,但是值得。

园子里人不少。

三五成群的学生坐在草坪上聊天,有人铺了野餐垫,摆出精致的便当盒。几个女生穿着和服,应该是专门来拍照的,在樱花树下摆着各种姿势,笑得很开心。还有情侣手牵着手慢慢走,男生偶尔低头在女生耳边说什么,女生就捂着嘴笑。

我举起相机,开始拍。

拍樱花,拍人群,拍草坪上的便当盒,拍穿和服的女生,拍牵手的情侣。镜头里的世界被框起来,每一帧都像明信片。

我沿着碎石小路往园子深处走。越往里,人越少,樱花越密。那些樱花树更大,枝干更粗壮,花开得更盛。有的枝条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走在下面要微微低头。

光线开始变化,太阳往西沉了一点,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花枝间投下斑驳的影子。这时候的光最美,学姐说得对。

我一路走一路拍,不知不觉走到了很里面。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同样拿着相机的,远远地打个照面,又各自散开。

然后我看见了他。

那棵樱花树是园子里最大的,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干向四面八方舒展,像一把巨大的伞。花开得极盛,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条,远远看去,整个树冠就是一大团粉白色的云。

他就站在树下。

白衬衫,黑发,清瘦的背影。他微微仰着头,看着上方纷扬的花瓣,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好像可以一直站下去。

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那些光斑在他的白衬衫上跳跃,忽明忽暗。风把他的衣角轻轻吹起一点,又落下。

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该打扰他。他站在那里,和樱花树融为一体,像一幅画。如果我走过去,这幅画就破了。

但我还是举起了相机。

取景框里,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他的下巴线条很好看,干净利落,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花瓣从他眼前飘落,一片,两片,三片。他没有眨眼。

快门的声音很轻,“咔嚓”一声,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来。

我透过取景框看见了他的正脸——眉骨清隽,眼窝略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五官是那种很精致的好看,像是画出来的,又像是从日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但吸引我的不是他的脸。

是他的眼睛。

隔得有点远,我看不清那双眼睛里具体是什么神色,只觉得很深,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不是冷,是一种很奇怪的空,好像他的目光穿透了我,看向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他朝我走过来。

我慌忙放下相机,脑子里飞速转着:被发现了怎么办?道歉?装傻?说自己正在拍樱花不小心拍到了他?还是干脆承认“对,我就是拍你了,因为你好看”?

不行不行,最后一个太不要脸了。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我面前。近看更让人心跳加速——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白得能看到浅浅的青色血管,唇色很淡,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他比我高一个头,我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浑身一僵。近处看,他的眼睛更空了,像冬天的夜空,像无人的深谷,像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他就那么看着我,但我觉得他并没有在看我。

“写真を消して。”他说。

声音很低,很淡,没有一丝情绪。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平淡。

日语。他说的是日语。照片删了。

我愣了一秒。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应该道歉、解释、删照片。但我——盛夏,一个从小就被妈妈说“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长得这么好看,照片删了多可惜。

第二个念头是:他看起来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少年,应该听不懂中文吧?

第三个念头是:装傻试试?

于是我在0.5秒内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辜、最天真、最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用普通话说:“帅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日语。”

我还冲他眨了眨眼。

演技满分,我给自己打99分,扣1分怕自己骄傲。

他看着我。

还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淡,快得我来不及捕捉。然后他抬起手,拨开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很好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拨开碎发的时候露出完整的眉眼——眉毛不浓不淡,形状很好,眼窝有点深,显得眼睛更亮了。不对,不是亮,是深。

他的手放下,完整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完全露出来的时候,我僵在原地。

不是冷。

是空。

像冬天的夜空,星星都灭了。像无人的深谷,没有一点回声。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但我感觉他看的不是我,是穿过我,看向我身后那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看见了某种不该看见的东西,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很深的秘密。

他伸手,从我手里拿过相机。

动作不快,很从容,但我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得惊人——不是那种被风吹凉的凉,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像冰,像冬天的铁栏杆。

他低头翻看照片。

我的相机里有今天拍的所有照片:樱花园的远景,穿和服的女生,牵手的情侣,落在草坪上的花瓣。他一张张翻过去,面无表情,直到找到那张侧影。

樱花树下,白衬衫的少年,微微仰着头。

他看了那张照片两秒。

然后按下删除键。

屏幕上出现“已删除”三个字,那张照片消失了。

他把相机塞回我手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步一步离我远去。白衬衫的背影渐渐隐入樱花深处,被花枝遮挡,一点一点模糊。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好意思,我能听懂中文。所以装傻没用。”

低沉的,标准的,不带任何口音的,中文。

我猛地回头。

他已经走远了,只看见白衬衫的一角在花枝间一闪,然后彻底消失。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他他——他懂中文?他居然懂中文?那他刚才看着我装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不对不对,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装傻,那他为什么还配合我演完?

我想起他拨开额发时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下——那不是空洞,那是……那是他在忍笑?

不会吧?

那个看起来冷得像冰山的人,会忍笑?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忽然笑出声来。

这人,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我把相机里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张侧影没了,真的没了。删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它就永远消失了。我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没抢回来?怎么不反抗一下?怎么那么怂?

但转念一想,就算抢回来了又怎样?人家正主不愿意,我留着也是偷拍。再说了,他都知道我装傻了,我再抢照片,那不是更丢人?

算了算了,就当是一场梦。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他。

想他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风吹起衣角,花瓣落在肩上。想他拨开额发的动作,修长的手指,露出的眉眼。想他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为什么那么空。

还想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好意思,我能听懂中文。所以装傻没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没有一点点笑意?我仔细回想,好像没有,还是那么淡,那么平。但我总觉得,他是在逗我。

一个冷着脸逗我的人?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太多。说不定人家就是正好懂中文,正好发现我装傻,正好戳穿我。仅此而已。以后不会再遇到了。

可是——

樱花园那么大,图书馆那么多人,食堂那么挤,真的不会再遇到了吗?

我握紧相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东京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十二年的梦,终于实现了。我看到了樱花,拍了好多好多照片。虽然丢了一张,但没关系,还有成千上万张。

只是那一张,是唯一一张有他的。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樱花树下,白衬衫的少年,微微仰着头。花瓣从他眼前飘落,他没有眨眼。

如果他没有发现我,我会不会一直拍下去?

如果他没有走过来,我会不会一直看着?

如果他不懂中文,我是不是就成功蒙混过关了?

如果……

没有如果。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不要再去樱花园看看?

算了算了,太丢人了。换个地方吧。

可是——

可是我还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不是空洞的那部分,是闪过什么东西的那部分。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樱花树下。我想走近,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我喊他,他不理我。我举起相机,镜头里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里面有光。

他说:“你能听懂中文吗?”

我说:“能。”

他笑了。

很淡,很轻,像樱花落在水面上的那种笑。

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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