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意思和我提以往？是不是需要我再揍你一顿你也能回想起当年的交情？”

　　“你，你敢？”陈旭重新被那些侍女压制住。

　　“你可别以为我不敢？你倒不如想想，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当年我能揍你，现在也照样能！而且依旧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顾锦熙正准备上前拉起袖子，却被旁边的女孩子好言劝下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你。”

　　顾锦熙到底年龄是长了些，脾气没收敛，骂人的用词却是高深了不少。

　　那陈旭一看就是不怎么读书，嚼了半天就没想出个所以然。

　　“陈旭！”陈义彤一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情景吓了一跳，瞪大了眼往陈旭那走去，低声道，“不是让你少惹那顾家丫头吗，真是犯了冲！”

　　“我没有，我不就瞧那姑娘美的，想尝个味怎么了？”

　　这竖子竟还理直气壮！

　　最后依旧是两家的大人出面解决，声音也压得很低，除了当时一起去的姑娘没多少人得知。

　　而且那差点被轻薄姑娘一进去便是捂着脸哭，也没看清她的脸，在外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那陈旭一口咬定了是喝了酒神志不清才犯下这个错，这也只能不了了之。总不能去怪酒吧？

　　晚间，顾家自己人在一起用饭，顺便把今日别家送来的贺礼一起统计了。

　　顾家大人下令不准提陈家那位的事，自然也没人敢多言。毕竟到底是在顾家姑娘的生辰宴上出的事，闹得大了说不准还会牵扯到姑娘的清誉，言语如刀剑啊！

　　到底呢，陈旭也没遭罪，似是那姑娘家里压下来了。毕竟，《洵律疏议》明文：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强者各加一等。”陈旭这算是强奸未遂，得仗责一百，流放三百里。但是，那姑娘也得一起，若是真要闹个不死不休，自家姑娘捞不着好处，反而摔进泥，还有陈旭虽然流放，但陈家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和你父亲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也……没送什么礼。”

　　倒不是顾家夫妇苛刻了女儿，早个几十年，根本就没有人过生辰！生辰亦被称之“父忧母难日”，母亲进了生死关，半脚进了阎王殿；父亲虽不用受那个苦，可心中也是压着尊山！

　　近些年来，有的人慢慢地也庆祝起来，现在才能光明正大地办生辰宴。若是父母去了，任旧大张旗鼓地操办，那可真是个无教蛮人！

　　“没事没事，锦熙的生辰阿娘受了不少苦，您和父亲都不用送礼的。”

　　“阿锦真乖。”尹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嘻嘻，外婆您近来可好？身子可有不适？”

　　“好好，阿锦真的是太乖了，婷儿有你这般的女儿真的是有福气了。”

　　顾锦熙咧着嘴角：“外婆过誉了哦。”

　　父母都不送礼了，再长一辈更不用，尹老爷和尹老夫人就各串了十贯子给顾锦熙；尹德雍和尹小夫人则是送了徽州来的一副文房四宝；尹大姑娘，也就是尹青伊送了一只猫儿，滚地锦。

　　“哇！姐，你真的太疼我了！”顾锦熙把那只花斑狸奴抱了起来，忍不住用手揉了两下毛。

　　说不夸张是假的，顾锦熙对尹青伊送她的东西永远是大惊小怪的，大家都习惯了。

　　但这猫是真的可爱，肥肥胖胖瞧着就软萌，一看知道手感好。背上灰底黑纹，眼睛以下雪白雪白的，肚子滚圆的，耳朵三角尖。眼睛机灵着，闪动栀子色，正打着个哈欠，嘴张得老大了。

　　顾清寒打趣道：“你总是这样，小伊送的什么都能夸上天去。”

　　“那二哥送我什么呀？”

　　大哥顾暮云常年出征在外，自然是无暇准备礼物，但顾清寒总会有礼物送吧，何况他们几天前顾清寒还说给她的礼物“绝对会更好”。

　　“怎么先问他？我才是你长兄诶。”

　　本就是不想顾暮云难堪些，没想到他还主动提出来了。

　　看这样子居然也是备了生辰礼的？！

　　“大哥哥居然给我备礼了？”

　　“那是自然。”顾暮云拍了两下手，他的侍从便双手托着一个盖着金线红绸的盒子上来了。

　　让人奇怪的是掀开绸子的人——居然是顾清寒！

　　顾锦熙看清了那是把扇子，而且一看样子便知价值不菲！

　　“哥哥，我可以看一下吗？”

　　顾清寒和顾暮云同时说：“当然。”

　　顾锦熙小心翼翼地从扇架取下，再一一展开。

　　这是一把双面折扇，共十二方，芯骨由金箔所制，扇面极薄却是而两种材料贴合成。一面是烧银蓝，三色渐变，镂刻着十二花师；另一面则是景泰蓝，也就是金胎掐丝珐琅彩，画着十二花神的纹样。大骨亦是黄金，色泽是一种沉静的美，微微反射着烛光，还刻着她的姓名。扇坠是一块蝴蝶纹和田玉，顾暮云和顾清寒都知道她最喜欢这种玉。

　　美玉无瑕浮夜色，盛来一片净月光。

　　“这个啊，是我跟清寒说要给你做的，我画的设计，清寒去做的。我们俩怎么样？”

　　竟然是他们两从设计开始亲手制作？！

　　这光技术都可以抵五十两银，扇面甚至可以上百银，精巧别致，当真算是个无价之宝，如同凤毛麟角不可多得，绝世仅有。

　　“啊啊哥我爱死你了！……”

　　“慎言。”坐在顾家主座上的顾时荣说道。

　　“哦，”顾锦熙整理了一下颜容，站了起来正正经经地对他们行了个礼，“多谢两位哥哥了。”

　　“阿锦的生辰今天过了，咱家还有件事——云鹤，你可想好考哪科了？”

　　“权由父亲做主。”顾清寒冷漠回道。

　　顾时荣也没察觉出端详：“这哪能何事都由着父母的，你早晚也得成家，万事问候父母的，小心未来媳妇有意见。”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那便进士。”顾清寒有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言论，尹大娘子也出来转移话题：“大家都吃吧，阿爷别嫌这厨子不好啊。”

　　晚膳用完，就可以早些回各自的院子里歇息了，尹青伊和顾锦熙就已经回锦晓院了。

　　按理说，尹青伊应该和她的父母兄弟去厢房或者西跨睡。可是姐妹两感情好，睡觉都得在一块，长辈们也就由着她们在见面的时候一起就寝了。

　　尹青伊与顾锦熙对着面分别坐在圈椅上，顾锦熙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儿，正是方才尹青伊送她的那只。

　　顾锦熙在那滚地锦的脑袋上揪了下毛：“姐姐，你这猫真可爱。”

　　这猫许是困了，半阖着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人家猫儿都是昼伏夜出的，就你这小玩意才戌时这么困了。”

　　尹青伊也伸出手摸了一下：“喜欢？那取个名儿吧。”

　　“这可爱样，”顾锦熙摸着猫儿脸边的黑纹，这也是全是唯一一处黑色花纹，“瞧着像只玉腰奴，不如唤衔蝶，如何？”

　　“好的很！”

　　在此之前，顾锦熙还有一只猫，叫花奴，是只桔黄色四时好，养在锦晓院的东厢房。

　　不一会，尹青伊叫道：“好饿啊。”

　　“姐你不是刚吃完饭吗？”

　　尹青伊走到顾锦熙房里的亮格柜前，在亮格取下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那哪能够啊，我在家也是这样，晚饭吃完还得吃点东西。”

　　顾锦熙也走到那：“不知姐姐想吃点什么，我命人去做？”

　　“你想吃什么呀？”

　　“我觉得都行。”

　　“那就——”两人一齐说道，“古董锅！”

　　随即又一齐捧腹大笑。

　　“暖锅子好。别用五熟釜，没有麻辣的暖锅是没有灵魂的！”

　　顾锦熙对着帘子门喊道：“清影！听檀！”

　　两位侍女走了进来。

　　顾锦熙一把拎起衬裙，道：“我和姐姐想吃暖锅，去，把锅子拿上来。去取萝卜片和白菜，还有酥肉、丸子、鸡块还有洋芋。反正肉你们看着拿，辣子花椒多拿些，佐料也别忘了！”

　　清影答道：“好的小姐，但是厨房现下刚做完今日晚膳，恐食材不够，还请小姐莫怪。”

　　顾锦熙摆摆手：“没事没事，有吃的就行。”

　　听檀和清影这才哭笑不得地出了门。

　　在等她们的时候，顾锦熙开始摆弄起今天得到的生辰礼物。

　　她最先看的是尹大夫人送的文房四宝。她其实盯上这套很久了，可一直没得买。顾锦熙最冲着里面的那只玉管青毫笔，还雕着九尾狐黄金，和璧隋珠。

　　“姐，你瞧瞧这笔，多好看。”

　　尹青伊当然知道了，这本就是她挑给顾锦熙的。她知道顾锦熙喜欢这个。

　　顾府好歹算个文官家，顾锦熙自然不能是个粗俗女子，自小也是跟着二哥哥顾清寒学了不少。在遇到喜爱的事物时，总喜欢发表一些诗词言论，这次也不例外。

　　“执玉三千墨，笑靥繁花锦！”

　　“呸呸，别乱说。”尹青伊连忙捂住顾锦熙的嘴，又张望了下四周，放下了手，“还好就我和你，要是让人听了去可怎么办？”

　　“我的诗……也没这么差吧？”顾锦熙问道。她很奇怪，平时姐姐不是挺喜欢我的诗吗？

　　“当然不是这个！你写的文章我都很喜欢，只是，只是……你不能拿那个字作诗。”

　　“哪个字？”

　　“哎呀，就第一句最后一个字。”

　　“墨？”

　　尹青伊又捂住了顾锦熙的嘴，压低声音斥道：“不是都说别讲了吗？这位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名讳！”

　　“墨？太子殿下？”

　　这次尹青伊没有说话，只是瞪着顾锦熙。按照顾锦熙多年经验，尹青伊这个眼神，应该在说：你要是再敢说我就撕了你的嘴，教你再也吃不了古董锅！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顾锦熙还想问这位殿下叫什么，看着尹青伊的神情，估计是问不出了。既然不能口头说出来，顾锦熙只好在心里默念几遍这个字。

　　墨？墨郎？我若是当众这样唤这太子殿下，该不会被判刑吧？

　　没等她细思下去，清影和听檀就回来了。

　　门口有敲门声，还有一个女孩小声地道：“姑娘，我们回来了，可以进来吗？”

　　是听檀的声音！

　　顾锦熙紧忙跑出去拉开门，见着听檀和清影两人各提着一盏灯，清影手中还捧着锅。后面跟着两三的侍女，每个手上都端着几碟餐食。

　　她一打开门，就先屈膝行礼，然后秩序着把这些吃食摆进屋内的案子上，再在锅下升了火。

　　顾锦熙和尹青伊在一旁看着兴奋得直搓手。

　　虽然已经正月近半，可是天气总是冷暖不定，今夜正巧碰了寒，吃下暖锅暖暖身子驱驱寒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清影对顾锦熙说：“我帮您把这些给烫了吧。”

　　“不必了，暖锅嘛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才好吃。”

　　清影和听檀站在一旁伺候，顾锦熙和尹青伊坐在放锅子的小案旁。

　　两人执着木箸把菜往过锅里放，顾锦熙边放边说道：“鸡肉酥肉涮羊肉，卷浪翻涌下锅游。”

　　古董锅一般是先素后荤，但两人都爱吃肉，所以素菜便拿得少了些，干脆一起下了锅。

　　麻辣，当然是麻辣，古董锅这种东西，不辣怎么能行呢？要辣的才行好吗！虽然顾锦熙爱吃辣，但也不是特别会吃辣的那种，至少没尹青伊会吃。

　　那些侍女已经把元参啊麦冬之类的药物用纱布包了放进锅里了。这样就不能担心会上火。

　　尹青伊一看就是好手！底料调得味种和谐，比例恰当，味道更加醇厚绵长。

　　好在这些东西熟得较快，闻着香味慢慢等是真的煎熬。

　　顾锦熙认为无肉不成席，夹肉夹得比啥都欢。刚从锅里捞出来还滴着鲜红的汤汁，夹进雪白如银的瓷碗里，或者放在蘸料碟子里，视觉和嗅觉都极其享受，情不禁垂诞三尺。

　　顾锦熙把一片羊肉在醋里滚了滚，轻吹一下才吃。肉质细嫩，口感鲜嫩无比，一点膻味都没有，辣味与醋味在唇齿间纠缠。

　　“姐，你快尝尝！太好吃了！”

　　“等等，这个熟了我也吃。”

　　顾锦熙喜欢沾醋，尹青伊喜欢沾蒜蓉，所以二人面前各放了一碟蘸料。

　　除了熟了就可以出锅的肉，还有一些里脊肉需要加工一下成酥肉。香酥可口，简直人间美味！

　　两人都很激动，疯狂地使着筷子，还夹了一片肉在白水里滚了下给衔蝶吃。然后又吩咐人把花奴给抱来，也让花奴吃点。

　　热气腾腾，蒸得屋子里暖暖的，花奴一进来便打了个滚，舒服地伸着懒腰。说来也怪，两只猫第一次见面不应该会打起来吗？居然玩得还挺好，这倒是奇了。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些心去担心它们打起架来的惨状。

　　两只猫在一旁玩，两位姑娘在吃着古董锅。别看尹青伊瞧起来瘦削修长，实际上吃起来也是狼吞虎咽的。这私底下呢，自然是没有白天里拘谨的细嚼慢咽，也是更加真实豪放。

　　两姐妹都是吃货，配合着也将一整锅给吃完了。听檀给她们准备了胡瓜和柰片，吃完后清洗一番，抱着花奴和衔蝶，两位姑娘就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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