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三十七分,西城区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楼下。
辰黎熙靠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右肩的伤疼得他直冒冷汗,额头却因为高烧烫得吓人。从市纪委大楼一路走过来,五公里多的路,他躲了三次巡逻警车,绕了两回监控区域,最后一段几乎是在靠意志硬撑。
楼道里没灯,声控的,但坏了。他踩着坑洼的水泥台阶上到七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702室的门是旧式铁皮防盗门,绿色油漆剥落得差不多了。他蹲下,掀开门口那块褪色的红塑料脚垫——下面果然有把钥匙,铜的,已经发黑。
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过期食物的酸馊气。他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喘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老式装修,家具都罩着白布。他扶着墙站起来,摸到开关,按下去——灯没亮。停电了,或者线路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迷你手电,打开。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客厅的轮廓:一张木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个矮柜,墙上还挂着九十年代的挂历,停在1998年7月。
他走进卧室。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个光板床垫。床头柜上有部老式电话机,拨号盘的那种,线被拔了。他插上线,拿起听筒——没声音。电话也断了。
客厅的矮柜上有个收音机,他试了试,还能响,但只能收两个台,一个在放戏曲,一个在播深夜谈心节目。他关掉,继续检查。
厨房里煤气灶锈死了,水龙头拧开只有几滴锈水。冰箱插着电,但里面空空如也,压缩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他在橱柜里找到半包过期的方便面和两袋榨菜,还有半瓶矿泉水。水已经浑浊了,但他顾不得那么多,拧开灌了几口,干裂的嘴唇稍微湿润了些。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坐下,掀开罩布。灰尘扬起,他捂嘴咳了几声。沙发垫子下面,他摸到个硬东西——是个塑料文件袋,用胶带粘在底下。
撕下来,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临安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一个笔记本,牛皮封面,没写名字;还有个小铁盒,打开是几张SIM卡和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
辰黎熙先看地图。标红的点有七个:康泰医疗中心、市纪委大楼、老棉纺厂家属院、城北公墓、慈云寺、西郊废弃化工厂,还有一个在城南,标记是“丽姿美容会所”。这个地址他记得——第四十八章里,漆祎凯跟踪副市长秘书发现的“地下诊所”,就在丽姿美容会所下面。
他用红笔把“丽姿美容会所”圈了出来。如果池耀帅留这个地址,说明那儿可能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线索。
翻开笔记本。前面十几页是空白,从中间开始有字,用蓝黑墨水写的,字迹工整:
“2023年11月5日。康泰地下二层实验室,样本编号G-1207(周永廉)基因编辑记录。编辑目标:端粒酶逆转录酶(TERT)基因过表达,预期效果:细胞衰老延迟。编辑方法:CRISPR-Cas9,sgRNA序列:5‘-GCUAGGUAGGGUUAGGCGGU-3’。编辑后检测:成功,但出现非特异性切割,位置Chr5:1295118。”
“2023年11月17日。CUltivate_04(周永廉二号共体)胚胎发育异常,暂停培育。异常原因:基因编辑导致的染色体不稳定。项目组内部争议,陈维安主张继续观察,我反对。周永廉得知后,要求销毁所有相关数据。”
“2023年12月3日。刘振明开始表现不安,多次询问‘客户名单’泄露的后果。我警告他保持冷静,但他似乎私下备份了部分资料。危险。”
“2023年12月10日。柳岳联系我,说想退出。他提到‘业障太重’,无法继续。我劝他再等等,等拿到完整证据链。他同意了,但要求我保证那些‘供体’能得到安葬。”
“2023年12月25日。圣诞节。陈维安从H国发来加密邮件,提到‘第二阶段实验’进展顺利,已有三名志愿者完成初步‘意识映射’测试。映射成功率37%,副作用包括短期记忆丧失和人格解离。他要求加快国内共体培育进度,为后续实验做准备。”
笔记本记到这里就没了。最后几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
辰黎熙合上笔记本。所以池耀帅一直在记录,而且知道周永廉的基因编辑细节、共体培育问题、陈维安的“意识映射”实验。他留这个本子在这儿,是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还是原本就打算交给谁?
他拿起那几张SIM卡。都是预付费卡,没实名。纸条上写的数字,像是电话号码,但没区号:1387654,1392231,还有一个是八位数:63457821。
他试着用座机拨第一个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电话确实断了。
得找个能用的手机。但深更半夜,去哪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