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黎熙走出去。那个戴眼镜的主任跟在后面。刘副书记留在会议室里,对张副支队长说:“张队,案件相关资料也请暂时封存。在纪委调查结束前,暂停一切与‘康泰医疗’相关案件的侦办工作。这是市委的决定。”
“那已经获取的证据……”
“证据由纪委暂时保管,我们会请专业部门鉴定真伪。”刘副书记说,“如果有确凿证据,组织会依法处理。但在此之前,请你们遵守纪律,不要擅自行动。”
他说完,也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会议室门关上。剩下三个人,没人说话。
小梁盯着监控画面,看着辰黎熙被带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局大院。车子没挂警牌,但车型是纪委常用的帕萨特。
“车牌尾号48。”小梁说,“确实是纪委的车。”
漆祎凯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李建军。肯定是他报的信。”
“不止他一个。”张副支队长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能这么快让市委政法委和纪委联合发文,至少得市委常委级别的人点头。周永廉是常务副市长,有这个能量。”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老郑那边……希望他顺利。”
话音刚落,小梁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响起警报声。他点开,是车辆追踪系统的界面——代表老郑那辆车的红点,在高速公路上停住了。
“怎么回事?”漆祎凯凑过来。
小梁放大画面,调出实时路况信息:“前方三公里处发生车祸,两车追尾,道路暂时封闭。交警正在处理,预计疏通时间……至少一小时。”
“这么巧?”漆祎凯咬牙。
张副支队长盯着那个静止的红点,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号。响了七八声,没人接。自动挂断后,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五声,接通了。
“老郑,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老郑压低的声音:“堵在高速上了,前面有事故。我试了下国道,也堵。绕路的话,得多花至少两小时。而且……我觉得有辆车在跟着我。”
“什么车?”
“黑色SUV,没挂牌,跟了我三个路口了。我加速它加速,我减速它减速,但不超车,也不靠近。”老郑顿了顿,“张队,东西可能送不出去了。”
“能甩掉吗?”
“我试试。但万一甩不掉,或者他们硬来……”
张副支队长的拳头握紧了:“老郑,听着。如果情况不对,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东西可以再想办法,人不能出事。”
“明白。”老郑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小梁切换监控画面,调到高速路段的摄像头。确实,老郑的车后面两百米左右,跟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牌被故意遮住了。”小梁放大画面,“前车牌用布盖着,后车牌……看不清,但能看到螺丝是新的,可能挂了假牌。”
漆祎凯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接应他。”
“你脚这样,去了能干什么?”张副支队长按住他,“而且你现在出去,也可能被盯上。”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堵住老郑?”
张副支队长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文件一角。火苗窜起来,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小梁。”他说,“所有数据,备份了几份?”
“两份。”小梁指了指那两台笔记本电脑,“一份在加密U盘里,被纪委拿走了。另一份在这台电脑的隐藏分区里,还有一份远程备份,在省厅技术队的服务器上,但需要双重密钥才能调取。”
“密钥在谁手里?”
“我这儿一把,老郑那儿一把。两把同时验证才能解密。”
张副支队长点头:“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拿到远程备份的数据,没有密钥也打不开。而密钥现在……老郑身上有一把。”
他顿了顿:“但老郑如果出事,那把钥匙就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需要我去拿回来吗?”小梁问。
“不。”张副支队长摇头,“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他们既然动了辰黎熙和老郑,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或者漆队。这间会议室,暂时是我们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墙边,拨通内线电话:“技术科吗?我是张涛。六楼小会议室的网络和电话线路,帮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有故障。对,现在。马上派人来。”
挂断后,他对小梁说:“等技术人员来了,你跟他们出去。混在人群里,离开市局,去备用安全点。漆队,你也一起。”
“那你呢?”漆祎凯问。
“我留下。”张副支队长坐回椅子上,“我是省厅的人,他们暂时动不了我。我得在这儿,稳住局面,至少得知道他们把辰黎熙带哪儿去了。”
小梁快速收拾设备,把关键数据转移到几个微型存储卡里,分别藏在鞋垫、表带、钢笔内。刚弄完,会议室门被敲响了,两个穿工服的技术人员站在门口。
“张队,线路故障是吗?”
“对,网络和电话都不通了,赶紧看看。”张副支队长使了个眼色。
小梁和漆祎凯混在技术人员身后,低着头出去了。走廊里还有其他科室的人进出,没人注意。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副支队长一个人。他关上门,坐回桌边,看着桌上辰黎熙留下的那堆东西:电脑、手机、U盘、枪。
他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拉开抽屉,放进去,锁好。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下午两点多了。阴云从西边压过来,可能要下雨。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发了条加密短信:“计划受阻,启动备用方案。保持静默。”
几秒后,收到回复:“收到。已就位。”
他删掉短信记录,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快速复盘:辰黎熙被纪委带走,老郑被堵在高速上,证据被冻结,调查被叫停。这一切发生在两小时内,说明对方反应极快,而且能量巨大。
周永廉。李建军。还有市委政法委和纪委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这张网,比他们想的更密,更结实。
硬闯闯不破,只能智取。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报警器旁边,有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像是灰尘,但位置太正了。
他站起来,拉过椅子垫脚,伸手去摸那个黑点。指尖触感冰凉,是金属。他用指甲抠了抠,黑点掉下来,落在掌心。
是个微型无线摄像头,纽扣电池供电,存储卡记录。正面镜头只有针孔大小,藏在烟雾报警器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会议室被监控了。什么时候装的?谁装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摄像头装回口袋,下了椅子,坐回桌边。
现在,他知道了。对方也知道他知道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看谁先露出破绽。
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半。距离老郑被堵在高速上,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