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在城东古玩街后面,门脸很不起眼,木头招牌都褪色了。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老郑亮出证件:“警察。找你问点事。”
老板一个激灵站起来:“警官,我们这儿合法经营……”
“二楼,松间包厢,现在有人吗?”
“没、没有。那包厢常年被人包了,不对外。”
“谁包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个姓柳的先生,具体名字我不知道。他每个月付现钱,不让登记。”
“他常来?”
“不定期,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有时候一两个月不来。”老板说,“每次来都一个人,在包厢里待一两个小时就走。也不喝茶,就干坐着。”
“今天来过吗?”
“没有。上次来是……五天前吧。”
老郑往楼上走:“开门,我们看看。”
包厢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观自在”。桌子上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辰黎熙走到字画前,伸手摸了摸画轴。画轴是实木的,手感光滑。他试着转动画轴——没动。又往下按,还是没反应。
老郑在检查桌子。他把桌子翻过来,看桌底。桌底有个螺丝松了,露出一点缝隙。他用指甲抠了抠,抠出个小纸卷。
纸卷展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714。
“日期?”老郑皱眉,“七月十四号?”
辰黎熙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刘振明手机里那条通话记录——打给漆祎凯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四点十七分,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就是16:17。
而0714,如果拆开看……
“郑科长,”他说,“07和14,在钟面上,是七点和两点。如果连起来看——”
他走到墙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钟面:“七点位置和两点位置,连成一条线。这条线的延长线,会指向钟面的哪个数字?”
老郑眯着眼想了几秒:“十点半方向?不对……等等,七点和两点,连线的话,大致指向……十点和十一点之间?”
“准确说,是十点二十五分方向。”辰黎熙放下手,“但这个指向本身没意义,除非——”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幅字画。
字画挂的位置,在包厢西墙正中。而如果以包厢门为基准,西墙的方位角大约是270度。
270度,换算成钟面方向,就是九点整。
不对。
辰黎熙重新审视整个包厢。门在东墙,窗在南墙。西墙挂着字画,北墙是空白的。
他走到北墙,用手敲了敲。声音有点空。
“这墙后面是空的?”老郑也过来敲了敲。
两人对视一眼。老郑从工具包里掏出个小锤子,沿着墙缝轻轻敲打。敲到离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时,声音变了——后面不是实心砖,像是夹层。
辰黎熙蹲下,仔细看墙脚线。木质的墙脚线有一截颜色稍浅,像是被撬开过又粘回去。他用指甲抠了抠,墙脚线松动了。
他小心地把那截墙脚线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暗格,二十厘米见方,深约十厘米。
暗格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老郑戴上手套,把笔记本拿出来。牛皮封面,没写名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饲养日志·第七批次·观测记录”
往下翻,是一页页表格。表格分栏:编号、性别、年龄、血型、HLA配型、健康状况、备注。每条记录后面都有日期和签名,签名是个花体字母:Z。
“HLA配型……”辰黎熙低声说,“这是器官移植的配型数据。”
老郑继续翻。后面几页记录更详细,增加了“营养摄入”“体征监测”“心理评估”这些栏。备注栏里写着类似“情绪稳定,适合长期饲养”“肝功能指数偏高,需调整饮食”这样的内容。
翻到中间,出现了一张折叠的示意图。展开,是一幅建筑平面图,标注着“北部山区7号基地”。图上有分区:饲养区、医疗室、观察室、处置室……
“养殖场。”辰黎熙说,“他们真的在搞‘人体农场’。”
老郑没说话,继续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某个实验室里。年轻的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是刘振明。年长的那个背对镜头,只露出半个侧脸,但辰黎熙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导师,H国那所大学的神经伦理学教授,陈维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项目启动日,愿新人类诞生于此。”
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四号。
老郑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辰黎熙。”
“嗯。”
“你导师,陈维安,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H国。我回国后就没联系过了。”
“但他三年前就在国内,还参与了这种项目。”老郑盯着照片,“而且刘振明是他学生,对吧?”
辰黎熙点头。刘振明比他大几届,也是陈维安带过的研究生。
“所以事情可能是这样——”老郑慢慢说,“三年前,陈维安在国内秘密启动了一个‘人体养殖’项目,刘振明是核心成员。但后来项目出事,或者被发现了,刘振明被康泰开除,陈维安回H国。但项目没停,转入了更深的地下,变成了现在的‘阎王殿’的产业链之一。”
他顿了顿:“而刘振明,因为知道太多,成了需要被清理的证人。”
“那柳岳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辰黎熙问,“他为什么包下这个包厢?为什么墙上暗格里藏着这本日志?”
老郑没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周,刘振明尸检做完了吗?……好,我马上回来。另外,帮我查个人——陈维安,H国籍,神经伦理学教授。查他过去五年的出入境记录,特别是三年前七月前后的。”
挂断电话,他看向辰黎熙:“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有些事,得正式录个口供。”
辰黎熙点头。两人走出包厢,下楼。老板还等在柜台后面,表情忐忑。
老郑走到柜台前,忽然问:“柳先生包这个包厢,除了付现钱,还留过别的东西吗?比如……寄存物品?”
老板想了想:“有!有个小箱子,他说暂时放这儿,过阵子来取。”
“在哪儿?”
“后院仓库。我带你们去。”
箱子是个普通的金属工具箱,四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上了锁。老郑用工具撬开锁,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堆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合同,标题是:“共体培育及权益转让协议”
甲方是“康泰医疗研究中心”,乙方是一个英文名字,后面附身份证号。协议内容大意是:乙方自愿提供基因样本,用于培育“生物共体”,共体培育成功后,所有权归甲方,乙方享有“优先使用权”和“健康保障”。
协议最后,乙方的签名是:周永廉。
临安市副市长,周永廉。
老郑拿起那份合同,手很稳,但辰黎熙看到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下热闹了。”老郑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