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倒置的审判

市局三楼，内审科询问室。

辰黎熙坐在硬塑椅子上，右肩的固定板在单薄的工装夹克里硌得生疼。房间里就两个人——他对面坐着内审科的副科长老郑，旁边还有个年轻记录员。老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眼睛眯着，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着的烟。

“辰顾问。”老郑开口，声音平得像条直线，“按程序，我得问你几个问题。你配合，咱们都快。”

辰黎熙点头。

“昨天凌晨四点二十到五点四十，你在哪儿？”

“西河路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七楼通风管道里。”

“怎么进去的？”

“安全屋的锁被人从外面破坏了。我听到动静，趁乱撬开天台门，爬到对面办公楼。”

老郑抬眼看他：“谁破坏的锁？”

“不知道。只听到刮擦声，后来在门外捡到这个。”辰黎熙从兜里掏出那枚黑色金属片，放在桌上。

老郑没碰，就着台灯的光眯眼看。看了足有半分钟，他朝记录员扬扬下巴：“拍个照，编号物证20251208001。”然后转向辰黎熙，“接着说。”

“我在赵广明那儿处理了伤口，让他查了三辆车。”辰黎熙把车辆特征、胶印痕迹、袖口条纹这些细节全说了，没隐瞒，“其中一辆的保险杠修复特征，和南湖分局三个月前事故车辆的记录吻合。”

记录员打字的声音停了停。

老郑还是那副表情：“你认为追杀你的是警方内部人员？”

“是有警方装备和资源的人。”辰黎熙纠正道，“另外，我让赵广明查了柳岳。两个月前，有人在‘老茶馆’打听过他，说这人‘通阴阳’。”

“查到了什么？”

“还没反馈。”

老郑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点：“漆祎凯在哪儿？”

“不知道。”

“他带走了一份关键证据，关于康泰医疗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没见过。”辰黎熙说，“但我猜，和‘人肉快递’的客户名单有关，可能还牵涉器官移植的黑市链。”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老郑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辰黎熙，你导师在H国是搞神经伦理学的，对吧？三年前你回国，他给你的推荐信里写，‘此生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异于常人’——这话什么意思？”

辰黎熙后背一紧。

“你回国后，池耀墨父母就出事了。然后是你被停职，池耀墨失踪。再然后，‘阎王殿’冒出来，专杀法律治不了的人。”老郑转过身，眼睛还是眯着，但眼神像针，“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是巧合，还是计划？”

“郑科长，”辰黎熙慢慢说，“你要是怀疑我，可以直接刑拘。”

“我要是想刑拘你，你进不了这间屋。”老郑走回桌前，拿起那枚金属片，“这东西，我见过。”

辰黎熙抬眼。

“三年前，经侦办过一个案子。一家跨境拍卖公司，专门拍卖‘稀有艺术品’——后来查实，是走私文物。他们的会员识别牌，就是这种材质，刻钟面图案，数字代表会员等级。”老郑把金属片推到他面前，“IX，是第九级。最高是XII，十二级。”

“那家公司叫什么？”

“‘时序馆’。”老郑坐下，“老板是个华侨，案子还没判人就死了，说是心脏病。公司资产全部蒸发，会员名单没追回来。”

辰黎熙盯着金属片。钟面，数字等级，跨境拍卖……这和“饕餮宴”的运作模式太像了。

“还有件事。”老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今天凌晨五点十分，西郊国道三十七公里处，发现一具尸体。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男人，四十多岁，仰面躺在排水沟里。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眼睛凸着，舌头半吐。辰黎熙瞳孔一缩——这人他见过，在康泰医疗中心的走廊里，当时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外科咨询”的牌子。

“康泰的医生？”

“前医生。”老郑说，“叫刘振明，三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康泰开除。但奇怪的是，开除后他的银行账户每月固定进账两万，来源是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壳公司。”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天午夜到凌晨两点之间。”老郑又抽出一张现场照片，“看看这个。”

照片聚焦在尸体右手。手指紧握，但虎口位置卡着一小截东西——木刺，深褐色，带着弧度。

“法医取的样？”辰黎熙问。

“嗯。已经送检了。”老郑看着他，“刘振明死前，有人见过他和一个穿僧袍的人在一起。”

“柳岳？”

“不确定。”老郑收起照片，“但这个案子，现在归我了。”

“为什么？”

“因为刘振明的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漆祎凯的。”老郑站起身，“时间，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通话时长三分零八秒。内容我不知道，但五小时后，刘振明就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辰黎熙，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当‘顾问’，跟我查这个案子；二，我现在以‘涉嫌泄露案件信息’的名义拘你。你选。”

辰黎熙没犹豫：“我跟你。”

“聪明。”老郑拉开门，“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停车场见。我们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