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将废弃气象站的血腥与谜团远远甩在身后。车内,气氛并未因脱险而轻松。漆祎凯靠在座椅上,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脚踝处临时加固的包扎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每一次车辆的颠簸都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山猫”紧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道路,神经依旧紧绷。黑白无常的再次出手相救,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在关键时刻救下他们这些“敌人”?
“直接去省检察院,风险太大。”漆祎凯忍着痛,声音沙哑地分析,“对方能封锁出城要道,省检附近未必没有眼线。我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不能再落入任何陷阱。”
“山猫”点头同意:“先去我之前准备的第三个安全点,在邻市交界的一个废弃农庄,绝对隐蔽。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漆祎凯没有反对,他知道“山猫”说的是事实。他看了一眼被“山猫”重新取出、紧紧放在副驾驶座下的那个防水证据袋,心中稍安。只要这东西在,只要林小雨安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车辆没有驶向省城方向,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加偏僻、通往邻市的旧公路。夜色深沉,路况不佳,但“山猫”驾驶技术精湛,车辆在黑暗中平稳而迅速地前行。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离公路,拐进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路,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树林环绕、看起来早已荒废的农家院落外。
“到了。”“山猫”搀扶着漆祎凯下车。院子里的主屋还算完整,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他将漆祎凯安置在屋内一张用木板临时搭成的“床”上,立刻从车里取出更完备的急救箱。
剪开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漆祎凯脚踝的伤口暴露出来——肿胀严重,皮肤青紫,踝骨可能已经骨裂,加上爆炸时碎石的划伤和跳跃落地时的二次伤害,情况不容乐观。
“山猫”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动作未停。他接受过战地急救训练,清楚现在该做什么。他用消毒水仔细清洗伤口,清除嵌入手掌和脚踝的细小碎石,然后进行止血、上药,最后用夹板和绷带进行专业的固定。整个过程,漆祎凯死死咬着牙,汗水浸透了衣衫,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处理完伤口,“山猫”又给漆祎凯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针。药效上来,剧痛稍缓,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漆祎凯几乎立刻就要陷入昏睡。
“不能睡,漆队!”“山猫”拍了拍他的脸,递过一瓶功能性饮料,“我们必须立刻商量下一步计划。你的伤需要正规医院治疗,拖延不得。证据和证人必须尽快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漆祎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灌了几口饮料,大脑艰难地运转。“联系李局……把我们现在的位置、情况,尤其是拿到的证据内容,用最加密的方式传给他。让他……想办法协调省检,派人来接应,或者给我们指明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他们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如同强弩之末,无法再独立完成长途护送和突破封锁的任务。
“山猫”立刻拿出那台备用手机,开始编辑加密信息。他将当前坐标、漆祎凯的伤势、已获得关键证据(提及周永廉代号Mountain及具体项目记录)的情况,以及请求最高级别紧急接应的诉求,全部写入。
信息发出,再次进入令人焦灼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亮,林间传来鸟鸣。废弃农庄里寂静无声,只有漆祎凯粗重的呼吸声和“山猫”警惕踱步的轻微脚步声。
几个小时后,当天色大亮时,备用手机终于收到了回复。依旧是李伟副局长发出的加密信息,内容比上一次更加简短,却也更加急迫:
「已知悉。情况极度严峻,阻力超出预估。现有渠道皆不安全。启用最终应急方案:联系‘牧羊人’,坐标N39°42'11.23", E118°05'34.56",暗号‘歧路亡羊,求渡彼岸’。此为此行唯一生路,慎之!保重!」
信息后面附上了一串复杂的、用于验证身份的识别码。
“牧羊人”?一个新的代号?一个坐标?还有那句充满玄机的暗号?
漆祎凯和“山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凝重。李伟动用了最终应急方案,这意味着常规的、甚至是非常规的官方渠道都已经被堵死,或者他认为不再可信。这个“牧羊人”,是隐藏在体系之外的、绝对可靠的最后保障吗?
坐标指向的位置,在更偏远的北部山区,一个几乎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没有选择了。”漆祎凯看着信息,声音虚弱但坚定,“相信李局,相信这个‘牧羊人’。准备出发。”
“山猫”立刻开始行动。他检查了车辆状况,补充了油料(他在农庄角落隐蔽处藏有备用油桶),将所有的武器、弹药、证据和必需品再次清点整理。漆祎凯的伤势无法驾驶,甚至无法长时间坐立,只能由“山猫”一人负责驾驶和警戒,压力巨大。
他们将漆祎凯小心地搀扶上车,让他半躺在后排座椅上,受伤的腿尽量抬高。证据袋被藏在车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
临出发前,“山猫”看着漆祎凯苍白的脸,沉声道:“漆队,此行前路未知,吉凶难料。如果……如果我中途出事,你无论如何,爬也要爬到那个坐标!证据和林小雨,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漆祎凯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车辆再次发动,驶离废弃农庄,向着北方山区,向着那个名为“牧羊人”的最后希望,艰难前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便追踪到了这个农庄,扑了个空的追兵们只能对着空荡的院落无能狂怒。对方的网,收得越来越紧。
歧路亡羊。漆祎凯他们这群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羊”,能否找到“牧羊人”的指引,渡过眼前的劫难,抵达安全的“彼岸”?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条通往北方深山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