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困兽犹斗

池耀墨消失在仓库的阴影中，留下那句关于“世界的恶”与“正义选择”的冰冷质问，如同寒冰般凝结在空气里。漆祎凯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枪口指向地面，但他紧握的指关节依然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愤怒、挫败和信念被冲击的剧烈情绪。

“山猫”护着那名获救的女孩，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异状后，才低声道：“漆队，此地不宜久留。”

漆祎凯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于哲学辩论的时候，他们身处险境，带着一个关键证人，必须立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走！”他果断下令。

三人迅速离开废弃仓库，重新坐上那辆无牌黑色商务车。漆祎凯驾驶车辆，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绕行数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最终驶向了城南另一个更为隐蔽的、由“山猫”私下准备的备用安全点——一间位于老式居民楼顶层、登记在远房亲戚名下的空置公寓。

将惊魂未定的女孩安顿在卧室休息，并留下“山猫”看守后，漆祎凯独自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城市正在苏醒，但对于他们而言，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池耀墨的现身和那场对话，变得更加复杂和深刻。

他拿出那台备用手机，尝试联系辰黎熙。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漆祎凯的心沉了下去。辰黎熙那边恐怕也出了状况，要么是被更严密地监控，要么是……他不敢细想。

现在，他们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了。权限被冻结，官方渠道断绝，唯一的技术支援辰黎熙失联，身边只有一个可信的队员和一个需要保护的证人。而对手，是隐藏在副市长级别高官身后、拥有“阎王殿”这种恐怖组织的庞大黑暗势力。

困兽犹斗。但他们这只“困兽”，必须斗下去！

漆祎凯回到客厅中央，示意“山猫”过来。两人压低声音，开始梳理现状和制定下一步计划。

“当务之急，是保证这个女孩的安全，并从她口中尽可能获取关于地下诊所的信息。”漆祎凯目光锐利，“她是直接的受害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明白。”“山猫”点头，“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就尝试询问。”

“其次，我们必须想办法恢复与辰黎熙的联系，或者至少，将他从目前的监控中‘弄’出来。”漆祎凯眉头紧锁，“我们需要他的技术能力来解析我们拿到的东西，也需要他来判断池耀墨……以及那个柳岳的真正意图。”

他拿出从地下诊所带出来的、之前未来得及仔细查看的几样东西——从手术室器械台上匆忙抓取的一把未使用的手术刀（封装在无菌袋内），以及从垃圾袋里找到的那个残留字母缩写的麻醉剂安瓿瓶碎片。

“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女孩，是我们现在仅有的、可以直接指证地下诊所和关联人员的物证与人证。”漆祎凯将物品小心收好，“我们必须善加利用。”

“山猫”沉吟道：“漆队，联系辰顾问风险很大。他现在肯定被重点盯着。至于把他‘弄’出来……难度太大，容易暴露我们这个点。”

漆祎凯何尝不知。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就先想办法传递信息进去。让他知道我们还活着，有进展，并且需要他的帮助。哪怕只是单向联系也好。”

他看向“山猫”：“你还有没有绝对可靠的、能接触到辰黎熙那边监管环节的外围渠道？哪怕只是传递一件物品，一句话？”

“山猫”仔细回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之前的关系网大多在行动队，这种内勤监控……接触不到。李局那边……还能信任吗？”

漆祎凯沉默了片刻。李伟副局长之前给了他手机，已经是冒了风险。现在情况更加复杂敏感，再去联系，很可能把李伟也拖下水，甚至可能暴露这个安全点。

“暂时不能联系李局。”漆祎凯最终否定，“我们得靠自己。”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安。获关键证人（地下诊所幸存者）及物证。急需技术支持分析数据（周、冯关联）、定位柳岳。处境危，暂避。盼复。」

他将纸条折成最小的方块，递给“山猫”：“想办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把这个送到辰黎熙之前待的那个安全屋附近。比如，塞进报箱，或者扔进附近某个他可能注意到的公共区域。不能直接给他，但要让他有机会看到。”

这是一个笨办法，成功率极低，但已是无奈之举。

“明白，我会想办法。”“山猫”接过纸条，慎重收好。

这时，卧室的门轻轻响动，那个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我……我可以喝点水吗？”她小声问道。

“山猫”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漆祎凯走到女孩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别怕，你现在安全了。我们是警察。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被带到那个地方去的吗？”

女孩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喝了一小口水，哽咽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我……我叫林小雨……是临安大学的学生……一个月前，我在康泰医疗中心做兼职体检……后来，后来有个自称是中心健康顾问的人联系我，说我体检结果很好，有个报酬很高的……药物临床试验项目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我，我当时急需用钱，就……就答应了……”

“他们约我在一个咖啡馆见面，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那个可怕的地方……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他们抽我的血，做各种检查……直到今天，他们把我带到那个手术室，说要……要取我的一个肾……”

林小雨的叙述虽然简单，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康泰医疗中心筛选目标，到诱骗、绑架，最终送至地下诊所进行活体器官摘取的完整链条！这与之前李倩、张薇等人的失踪模式高度吻合，只是林小雨幸运地被救了出来。

“你还记得那个健康顾问的样子吗？或者在地下诊所，见过哪些人？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名字或对话吗？”漆祎凯追问。

林小雨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个顾问……戴眼镜，个子不高……名字好像叫……吴老师？在地下室……我听到看守的人提到过……‘冯董’很满意这次的配型速度……还有……说什么‘副市长那边催得急’……”

冯董！副市长！

这两个关键词让漆祎凯和“山猫”精神一振！林小雨的证词，直接印证了之前那份残缺名单的真实性，并将副市长周永廉与康泰董事冯远、地下诊所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很好！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漆祎凯鼓励道，“你再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就在林小雨努力回忆更多细节时，“山猫”身上的那个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代表紧急情况的特定震动频率。

“山猫”脸色一变，立刻查看。信息来自他留在外面观察的一个隐蔽哨点，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

「有不明车辆在小区外围低速绕行，疑似侦察。建议转移。」

暴露了？！

漆祎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对方的反应速度竟然如此之快！是因为地下诊所的清理工作完成后，黑白无常汇报了情况？还是他们之前进入这个安全点的行踪被捕捉到了？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再待了！

“立刻转移！”漆祎凯当机立断，“带上所有东西和证人！”

“山猫”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收拾必要的物品和证据。林小雨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跟在“山猫”身边。

漆祎凯快速走到窗边，再次观察楼下情况。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以不寻常的缓慢速度，第二次驶过小区门口。

困兽犹斗，但猎人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他们必须在这张网彻底合拢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处，并抓住反击的机会。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