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祎凯对辰黎熙提出的“试试”没有立刻表态。潜入康泰医疗中心内部，风险极高。对方显然已经有所警觉，内部安保严密，辰黎熙虽然技术高超，但并非受过专业潜入训练的警务人员。
“你有具体计划吗？”漆祎凯沉吟片刻后问道，“康泰现在肯定风声鹤唳，直接冒充客户或者应聘者，很容易被核查出来。”
辰黎熙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贴上了康泰医疗中心的建筑结构图（通过公开渠道获取的施工备案图）和初步掌握的人员信息。“硬闯或者简单伪装肯定不行。我们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接触到他们核心数据区域的身份。”
他指着结构图上标注为“数据中心”和“特殊样本库”的区域，“这两个地方必然是重点防护区域，普通客户甚至大部分员工都无法进入。但是，任何系统都需要维护和更新。无论是医疗设备、网络系统，还是那个生物样本库的低温储存设备。”
漆祎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冒充设备供应商或者技术服务人员？”
“这是可能性之一。”辰黎熙点头，“康泰使用的医疗设备和数据管理系统，必然有固定的供应商和维保服务商。我们可以伪造一个合适的身份，利用他们系统定期维护或者突发故障需要紧急支援的机会，混进去。”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操作起来极为复杂。需要精准的情报支持：康泰中心使用的是哪家公司的数据管理系统？主要的医疗设备和样本库设备供应商是谁？最近的维护计划是什么？负责接洽的外部技术人员是谁？这些信息都需要在短时间内搞到，并且制作出足以乱真的证件、工装、甚至工具设备。
“胖子！”漆祎凯立刻联系负责情报梳理的警员，“集中所有资源，查清康泰医疗中心的IT系统供应商、主要医疗设备品牌和维保商、生物样本库设备供应商！要快！想办法搞到他们近期的维护排期表，或者创造出一个需要他们紧急呼叫外部支援的‘故障’！”
“明白！我马上联系我们在工商、税务和几个相关企业内部的线人！”胖子领命而去。
另一方面，技术队小陈也在尝试从网络侧寻找机会。“漆队，我们监测到康泰医疗中心的内部网络与几个境外IP有加密数据传输，频率不高，但时间规律，像是在同步数据。我们尝试追踪这些境外IP，但都被拦截了。不过，我们截获了他们内部邮件系统的一些元数据（非内容），发现他们最近正在招标升级数据中心的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
“招标？”漆祎凯眼神一动，“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伪装成参与招标的安全公司技术人员，以进行前期系统评估和方案测评为名，要求进入数据中心实地考察！”
这个方案比制造设备故障更“顺理成章”，接触的层面也可能更高。
辰黎熙表示同意：“这个身份更好。安全公司的技术人员，有理由要求查看网络拓扑、安全策略，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日志文件。我需要准备一套对应的‘公司’背景、技术方案说辞，以及必要的‘检测工具’。”
计划定下，专案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伪造一家具备一定资质的网络安全公司，对于拥有庞大资源的警方来说并非难事。相关的营业执照、公司网站、过往案例、技术人员资质证明等在几个小时内就被制作出来，细节逼真。辰黎熙也迅速恶补了当前主流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的技术细节，准备了一套听起来专业且合理的“系统评估方案”。
与此同时，胖子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通过内线拿到了康泰医疗中心负责IT和设备的部门主管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近期确实有招标升级安全系统的计划。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上午，由辰黎熙扮演首席技术顾问“陈工”，一名精通话术的女警扮演商务经理“李经理”，两人开着租来的黑色轿车，带着伪造的名片和精美的方案书，来到了康泰医疗中心。
再次站在康泰中心明亮的大厅，辰黎熙的神色平静自然，与身边略显紧张的“李经理”低声交流着技术细节，完全融入了角色。向前台说明来意后，同样被引到了会客室。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IT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姓张。
“张主管您好，我们是‘安盾信息’的，之前预约过，关于贵中心数据安全系统升级的项目。”女警“李经理”微笑着递上名片和方案书，言谈举止恰到好处。
张主管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翻了一下方案书，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怀疑。“嗯，我知道这个事情。你们想怎么评估？”
辰黎熙接过话头，用专业而沉稳的语气说道：“张主管，一套有效的安全系统，必须基于对现有网络环境、数据流、业务系统和潜在风险的深入了解。我们希望能对贵中心的数据中心机房进行实地勘察，了解当前的网络拓扑、设备部署情况，并希望能获取最近一段时间的安全日志样本进行分析，这样才能给出最贴合贵中心需求的定制化方案。”
他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对于一家声称提供专业服务的安全公司来说，是标准流程。
张主管皱了皱眉：“机房重地，一般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安全日志也涉及病人隐私……”
“李经理”立刻笑着补充：“张主管，我们完全理解。我们‘安盾’服务过很多医疗机构，包括市一院和省立医院，对于医疗数据的保密性和安全性有最严格的流程和协议。我们所有的勘察都会在贵方人员的陪同下进行，获取的任何数据都会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并且在我们完成分析后立即销毁。这一点，您绝对可以放心。”她适时地抛出了几个本地知名医院的名字，增加了可信度。
张主管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迫于上级要求推进招标的压力，或许是觉得对方看起来确实专业，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带你们去机房看看，但必须全程由我陪同。安全日志……我需要向上级申请一下，只能提供脱敏后的部分。”
“足够了，谢谢张主管的支持。”辰黎熙微微颔首。
在张主管的带领下，辰黎熙和“李经理”穿过几条内部走廊，通过了需要刷卡的门禁，来到了位于建筑核心区域的数据中心机房外。厚重的钢化玻璃门后，是排列整齐的机柜，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声。
张主管刷卡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辰黎熙的目光快速扫过机房内部：机柜的品牌型号、网络交换机的配置、UPS电源的状态……他一边听着张主管的介绍，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同时，他手中一个伪装成智能手机的便携式设备，正在悄无声息地扫描着机房内的无线信号和网络节点。
在张主管介绍一组存储服务器时，辰黎熙注意到其中一个机柜的侧面，贴着一个不太起眼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个抽象的图标和一行小字：“NT-BioArchive System”。这似乎就是那个“特殊生物样本库”的关联数据管理系统。
他趁着张主管不注意，用指尖一个微小的动作，将一枚比指甲盖还薄的、带有微弱磁性的无线信号中继器，吸附在了那个机柜的金属框架内侧阴影处。这个小玩意儿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捕获并增强特定的数据信号，为他后续可能的远程渗透提供便利。
勘察持续了约半小时。期间，辰黎熙提出了一些专业性问题，张主管一一解答，并未表现出异常。对于安全日志，张主管表示需要时间准备，答应下午发到“安盾公司”的指定邮箱。
离开康泰中心，回到车上，“李经理”长舒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都是汗。辰黎熙则立刻开始操作电脑，连接上那个隐藏的信号中继器。
中继器传回的数据显示，那个标注着“NT-BioArchive System”的服务器，确实存在一个加密的、非标准的远程访问端口，并且有规律地与某个外部IP进行着小数据量的通信。这与技术队之前监测到的异常加密数据流特征吻合！
“找到入口了。”辰黎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眼神锐利。虽然还无法立刻破解进去，但已经定位到了关键节点。这个名为“NT-BioArchive”的系统，极有可能就是存储和匹配“货源”生物信息与“客户”需求的加密数据库！
康泰医疗中心光鲜外表下的黑幕，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这条隐藏在医疗服务之下的罪恶链条，其核心的数据枢纽，已经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中。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攻破这个堡垒，拿到里面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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