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突然想起来什么,对谢怜道:“对了,殿下,这血雨探花不是认识你吗?方才为何要装出一副跟你不熟的样子?”
郎千秋道:“那个真是血雨探花吗?是本尊吗?”
谢怜还未开口,便听师青玄道:“怎么可能是本尊?花城得换了有百多张皮吧,谁都不知道他本尊长什么样。上次我去半月关见到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肯定是一张假皮啦。假的假的。”
谢辞悠悠的摇着烧焦的扇子,仿佛生怕别人看不清他的扇子一般,站在那笑而不语。
郎千秋却盯着那个扇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头,师青玄开了扇,道:“大家都说花城脾气古怪,看来是真古怪。明明是在给你放水,还要一本正经地假装不认识,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谢辞道:“可能是怕传出去,对太子殿下不太好吧”
谢怜道:“眼下咱们行踪算是暴露了吧,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换皮再来吗?我是不建议换皮,没用了,泰华殿下这么一掌打出去,鬼市接下来应该会加强一轮警戒了。”
师青玄道:“说实话,我想过会暴露,但没想过会这么快暴露。”
谢怜叹道:“我懂,我懂。”
而此事的罪魁祸首低着头,乖乖的站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师青玄道:“暴露了就暴露了吧。既然暴露了,要不然,你就光明正大地上吧。眼下要是还想圆谎的话,只能你光明正大去找花城,对他说你这趟是特地来看他的了。他知道你是天界的神官吧?知道的话,你带了几个天界的小弟来,也说得通了。”
谁知,谢怜尚未答话,郎千秋听了,却道:“不行!”
师青玄道:“为什么不行?”
郎千秋认真地道:“仙乐殿下,你是不是认识血雨探花?我听你们这么说的话,你和他算是朋友吧。”
谢怜点点头。郎千秋道:“那当然不行了。虽然我觉得这鬼王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给你放水,应该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既然如此,断不可撒谎欺骗朋友。”
要不是自恃身份,谢辞差点都要跳起来给他鼓掌了,真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师青玄头疼地道:“嗨呀千秋,你真是个死脑筋!”
谢辞满脸慈爱的看着郎千秋,颇为欣慰。谢怜也笑着点了点头,道:“挺好的。泰华殿下说的。”
郎千秋笑道:“你也同意我,是吧?”
师青玄道:“好什么好,我们好歹四个神官,要是出来一趟空手而归,传回去肯定说我们比灵文殿效率还低,丢死人了。”
谢辞却不在意的道:“比灵文殿效率低,不是很正常的吗?”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几人不禁齐齐回头望去。只见小巷口外,一群妖魔鬼怪追追打打着奔过去,嚷道:“那个小蒙面仔呢?那个小蒙面仔呢?”
谢怜见郎千秋和师青玄神色警惕,道:“没事,不是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大叫便划破耳畔,尖锐地刺入他们耳中。
谢怜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谢辞也紧跟其后。只见巷子外面一群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围成一圈, 纷纷叫道:“抓住啦!”
“再把他打死一次!”
“他妈的,这小渣滓偷了老子多少东西吃老子非从他身上一一刮下来不可!”
蒙面仔?莫非是与君山那个缠绷带的少年?
谢辞看向谢怜,道:“会不会是他?”
二人很有默契,谢怜也看了他一眼,道:“去看看。”
谢辞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向那边走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他们用力掀开外边几人,猛地一看——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看身量大约只有十五六岁,蜷成一团,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上乱七八糟地缠满了数条绷带,均已肮脏不堪。
正是那日在与君山见到的蒙面少年。
谢辞一眯眼,沉声道:“难怪人间找不到他,居然躲来鬼市了。”
被他们扯开的几只鬼一阵大怒,又把他们扯了开去,一鬼去拽这少年头上的绷带, 道:“这小杂碎怕是个比我还丑的丑八怪,这么怕人扯他脸上这些玩意儿……”
远远的听到郎千秋怒道:“你们干什么!”上来便把那几人又丢了开去。师青玄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得摔扇子道:“千秋,说好的不会再冲动呢!”
那些人被郎千秋惹恼了,便和他们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师青玄无法,也只得加入战局,好一顿拳打脚踢的。
谢怜和谢辞掀开了几个还在殴打那少年的几只鬼。谢怜俯身想扶起那少年,道:“你还好吧?”
谁知一听这声,那少年肩头一震,缩头缩脑地看他们。他一抬头,谢辞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满脸的绷带全被血染红,又满是污垢,黑红黑红的,骇人的很。整个面上只有那一双大眼睛还是黑白分明、清澈异常,然而,这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了谢怜的倒影,却满是恐惧和胆怯。
谢辞疑惑,按理说倒也不必害怕成这样啊,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他这么想着,眼神又锐利了些,那少年一眼瞥来,吓得浑身发抖。
谢怜扶着这少年的胳膊,道:“来,站起来。没事了。”他却忽的“啊”的一声大叫,一把推开谢怜,跳起来就跑。
谢辞一把扶住谢怜,就脚下生风的追着那少年而去。
那少年逃往长街,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谢辞穿梭在奇形怪状的鬼怪妖魅之间,还真是不好抓人。
人越来越多,谢辞越追越慢。没过多时,后头的谢怜也赶了过来,道:“我们跟风师他们分头行动,约定最迟三日后去刚才那条巷子汇合。如果我们两个走散了,你就去那找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谢辞的错觉,方才那句话比以往都要温柔不少,似乎少了一些之前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谢辞胡乱的点了点头,不容他多想,谢怜又追了上去,他突然想起来的路上顺手接的几把冥钱,使了个术法变出了好几捆,往身后一撒,大喊:“有人撒钱了!”一大群鬼顿时向他身后涌入,给谢辞清了前行的路。
谢辞又追着谢怜去了,此地越走越繁华,人群也越来越多,谢怜一路撞翻了几个摊子,谢辞连忙掏出剩下几叠冥钱挨个赔了过去,但鬼可不是好惹的,几个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鬼老板把他们围到了一起,还有两只触手牢牢的粘住了他们,那群人道:“就那点破钱够什么的?” “打了铺子就想走,没门!” “快教训教训这俩小白脸,居然敢在鬼市闹事!”
谢辞无奈掏出自己接的所有冥钱,道:“各位大哥,他真的不是故意撞翻的,我们急着找人。我这有些钱都赔给你们,能让放我们先去找人吗,诸位的损失我们回头再赔偿!”
“不行!你这钱不够,他撞了那么多摊子,远远不够!”
推推搡搡间,那少年的身影彻底不见。
忽然,鬼群一阵躁动,自动向两侧分开,似乎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谢怜回过神来,只见一个身形长挑的黑衣人从分离的人群中径直向他们走来,道:“大家不要胡闹,快放开!”
那黑衣人和大街上许多妖魔鬼怪一般,戴着一张鬼面,鬼面绘制的神情有趣,似乎是个无奈的苦笑。群鬼嚷嚷着“下弦月使来啦!”总算放开了他们。看来,这是个鬼市中的大人物。
他先给谢怜便躬身行礼,道:“这位道长,城主有请。”
谢怜指自己:“啊,我吗?”
下弦月使道:“正是。城主已在极乐坊等待多时了。”
这下四周一片丝丝抽气:“城主有请?我没听错吧?城主?”“极乐坊?那可是城主的暖被窝,从来不请外客进去的呀!”
从另一条街来的人道:“等等,这人不就是今天在鬼赌坊赢了城主、不是,被城主教导的那个道长嘛?!”
谢怜看了眼谢辞,犹豫不决。花城并没有说请谢辞,那如果他走了,谢辞留在这该怎么办?
谢辞却拢了拢头发,仪态万方的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拱了拱手说:“下弦月使,在下与他同路而来,不知可否让在下与他同行。”
下弦月使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道:“城主只请了这位道长一个人。”
谢辞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跟去极乐坊,于是道:“那不知下弦月使可否给我也安排个去处啊,您看我这柔柔弱弱的在街上等的,真的担惊受怕啊。”
谢怜一听这话,被呛了一下,没料到他竟如此直接。下弦月使顿了顿,看起来十分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请二位跟我来。”
谢辞笑道:“多谢”然后冲谢怜挑了挑眉,与他一起随着那下弦月使走了。
两边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那鬼使领着他们,从中穿行。没人敢跟上来看个究竟,一炷香后,三人离开了热闹的大街,越走越偏。
前边是一片湖泊,水边伫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整个楼看起来妖艳又轻度,倒是不如那赌坊来的符合谢辞审美,但毕竟也不是他家的楼,符不符合他的审美并不重要。
那鬼使道:“这位道长,便是此地了。”看着谢怜走了进去,那鬼使又道:“您随我来吧”
谢辞随着他沿着湖泊边走着,见到他腕子上戴的黑漆漆的小环,似是无意的道:“下弦月使,您的腕子上的东西藏的不是很严啊”
那下弦月使又顿了顿,无奈的道:“大人说笑了,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