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烟离开了,给漆拉留下了一朵娇艳的玫瑰和一句话:等到花瓣全掉完,我应该就会回来了。漆拉把花放在了一个冰罩之中,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但只有漆拉明白,自己已经变了。
福泽镇
“特蕾娅!放下!那块提拉米苏是我的,你刚刚已经吃过一块了”
“哦,晚了”只见特蕾娅把那块提拉米苏一口咬掉半块,翡烟不喜欢和人有这种物质交换,她看了那半块蛋糕一眼,转过了头。
这几年翡烟游历在【亚斯蓝】帝国, 特蕾娅经常出现,她们的关系逐渐变好,但各自都清楚没有绝对的友谊,她们不过是在利益的纽带和白银祭司的掌控之下形成了暂时的友谊。
在游历中,翡烟看尽了世界,尽管她没有感情,但是一个姑娘想要孤身一人游历,她需要做出改变。
学习平常普通人的行为、性格…她发现,冷漠的人是最好模仿的,所以她开始模仿,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复制。仿佛拥有感情,仿佛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有特蕾娅知道,翡烟是最会伪装的。
翡烟装作一个普通人,笑里藏刀,看似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但却难以看清她拥有的是否真的是一颗炽热的心。这令特蕾娅想到了漆拉,一个十分绅士的男人,外表温润细腻的漆拉,内里却是一颗冰冷的心。
“【冰貉】啊,翡烟你来这就是为了这只魂兽?”翡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对面的特蕾娅淡淡说道“并不是,只是因为这里是枫槐木的根须做成的香料的原产地。”
“啧,无趣,还以为你要捕捉魂兽呢”
“你今天就该回帝都了,对吗?”翡烟问着特蕾娅。
“对啊,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昏黄的路灯亮起来了,桌上放着的书,仅剩下几页,特蕾娅已经离开了,她或许,不,是必须待在帝都,因为白银祭司很有可能会召唤她。
翡烟伸了个懒腰,拿起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特蕾娅把她黑色的外套换成了白色的。说实话翡烟不喜欢白色,或许黑色会更适合自己吧。
初冬已经有了丝丝凉意,驿站大堂里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低级魂术师和在楼上的一只小蝴蝶。看来都是来捕捉【冰貉】的。
薄暮时分昏暗渗进大堂,酝酿起一种冷森的氛围,墙壁上的铜灯被挨个点亮,其中几盏快要没油的灯盏重新加满了灯油。闪烁的光线在石墙上散射开来,大堂重新变得亮堂,但是依然有一些角落是光线照不到的区域,在那里,像是藏着一堆冷飕飕的鬼魅。每一个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大堂内的温度正在以一种非常明显的速度下降,空气里的水分缓慢地凝结着。
“丁零——”
安静的驿站里,一声清脆的金属铃声扩散在空气里,像是湖面突然被雨点打出的一小圈涟漪。
“哎呀……”一个稚嫩的声音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从头顶的黑暗中传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呀?”
驿站楼梯上,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昏暗的阴影里。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紫色的短袍,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腰上别着两个小小的面具。她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脸色和唇色都非常苍白,说是苍白,但隐隐又透出一种像是中毒的灰蓝色。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不亮,而且无神,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像是长年被睡眠问题困扰的样子。她赤脚站在楼梯上,脚脖子上拴着几圈银白色的金属脚环,上面有一个藏银色的铃铛。刚刚那声冷幽幽的“丁零”声,就是从她脚脖子上发出来的。
“我特别不喜欢吵闹的地方……特别不喜欢。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幽幽的声音,像一潭黑色的死水。她脸上麻木而空洞的表情,让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像是来自黑暗里某一个躲藏着的鬼魅。空气里扩散出一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从死亡沼泽上吹过来的一阵浓郁的腥香。
小女孩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来,走过露雅身边的时候,她轻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露雅,把头轻轻一歪:“要么,就先少一个吧,能稍微安静些。”
然后一名女魂术师的头,莫名其妙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失去头颅的躯干还笔直地坐在桌子面前,甚至手上正在倒茶的动作都还维持着,手中的茶壶持续地往外面倒水,杯子很快就注满了,水漫出来,淌了一桌子。她脖子上碗口大的血洞,仿佛一口泉,不停往外汩汩地冒着黏稠的热血。
小厮手里的茶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直挺挺地坐在桌子面前的没有头的尸体,像是有一双透明的大手伸进了自己的腹腔,紧紧攫住了自己的胃一样,他很想呕吐,耳朵里发出一阵一阵高频的蜂鸣。
翡烟皱了皱眉,太脏了,她一点也没有喝茶的欲望了。看向那边的小厮,“你,过来一下”小厮颤颤微微的不敢过来。翡烟有些不耐烦,但却能够理解,毕竟一个魂术师对普通人来说很有威胁。
“她又不杀你,怕什么,难道你也是魂术师?”
“不,不是,我不是魂术师”
“那就快点过来,给我换一壶酒”小厮快速走到翡烟身旁,半途中差点摔了一跤。
“就在这里待着吧,如果你离我再远一点或许她就会杀了你。”
“好的,姐姐,我叫麒零,你也是魂术师吗?”翡烟点了点头。麒零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的讲着话。
突然,麒零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太一样,他们身边怎么一个人就没有,“姐姐,为什么我们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小蝴蝶杀人太恶心了,我还想再喝几杯,如果你想看,就看看吧”翡烟没有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金光。
随后,麒零就看到一个男魂术师的两只脚下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几株锋利而尖锐的冰晶,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从他的脚底穿透,沿着他的身体内部,一直从小腿、大腿内部往上穿刺,最后从胸膛处密密麻麻地扎了出来,盛放在空气里,像是有一颗巨大的白色海胆从他的胸膛里爆炸了一样无数水晶石般锋利的冰刃,把他的尸体装点得像是一个雕塑。他的内脏和肠子,血淋淋而滚烫地挂在这些银白色的冰晶体上,冒着滚滚的白气。
死亡的恐惧从头顶笼罩而下,冬夜里寒冷的风卷裹着零星的冰屑,从窗户外面吹进来。不断攀升的寒冷气息,在驿站大堂里卷动着。一个魂术师站起来,看着小女孩,满脸恐惧,“……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没有看向女魂术师,而是抱着膝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涣散,像是没有焦点,似乎可以穿透屋顶直接看见外面越来越黑压压的天空。
“连我你都不认识……”小女孩把目光放下来,表情看起来有点儿遗憾。
“她是……【骨蝶】莉吉尔……”在桌头的魂术师从颤抖的喉咙里,嘶哑地挤出这句话来。
“咦?……你认识我啊?”莉吉尔幽幽地看着那个魂术师,突然轻轻地笑了,面容像是藏在雾气里的一朵花,“还是说……你看见它了?”
小女孩蜷缩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椅子里,但是她身上却笼罩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绿幽幽的光芒。此时,在她的身后大堂角落的地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一只……一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生物。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但是,却完全不是蝴蝶。它因为太过庞大,只能把身体扭曲着挤在莉吉尔身后的墙角里,它几乎快要把整个屋顶撑破了。它身体上覆盖着细密而光滑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绿色的幽光,组成它翅膀的那些支架,全部都是一根一根森然的白骨,连接在这些白骨中间的翅膀是一层肉膜,看起来有种让人恶心的柔软黏腻。这个怪物的翅膀边缘长满了湿漉漉的像是章鱼触手一般的须状物,此刻正乱七八糟地蠕动着。整个巨大而阴森的骨蝶,看上去其实更像一只黏糊糊的斑斓蝙蝠,扭曲在莉吉尔的身后一动不动。
“它看起来真漂亮啊,对吧……”一根黏糊糊的蚯蚓一样的东西,从屋顶上垂下来,莉吉尔伸出手,抚摸着【骨蝶】垂下来的一根黏糊糊的触手,仔细看一下的话,会发现触手的顶端,有一只半闭着的肉眼。
剩下的两个魂术师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他们匆忙地冲出了驿站。
没有人想和这样的怪物争什么东西。
麒零被吓呆了,如果之前对魂力世界充满了向往的话,现在的麒零,只想赶紧逃出这个噩梦。
莉吉尔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着麒零,“我饿了。”她身后的【骨蝶】突然“哗啦”一声化成了一摊绿色的浓浆,汩汩地从墙上淌下来,沿着地面流淌,液体像是活物一样攀上椅背,顺着莉吉尔的后背流进她的身体。“你去找点儿吃的东西给我。”
麒零点点头,上下牙齿害怕得直哆嗦。他一边点头一边跌跌撞撞地准备朝后院跑。
“喂。”麒零刚刚要跨出后门,莉吉尔叫住他,“你最好快一点儿哦,而且如果你敢逃走的话……你应该知道,你一定跑不过它的吧,它可是会飞的哦。嘻嘻。”莉吉尔发出短促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莉吉尔,别来无恙”
“零度王爵怎么也来凑热闹了”翡烟看向莉吉尔,笑了笑,“我可不是来和你们抢魂兽的,我只是来买香料的,不过,一会儿的要来的人,你可抢不过他们”莉吉尔丝毫不在意翡烟说的话,只是盯着桌子上的茶杯。
作者的话:
部分内容节选自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