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尘他们是伴着清晨的露珠离开的,昨晚的谈话最终由他的叹息和一个拥抱结束,颂翡烟在庭院里看着他们缓缓走出门,朦朦胧胧的背影在她眼前愈来愈远,看不真切,那些背影,缓缓变成小小的银尘蜷缩在马戏团的一个角落,眼里带着戒备之色,他的身影变换着,身形被拉长了,越来越清晰的影像在她眼前浮现,略带稚嫩的少年,笑着围在她身边,随后化作烟雾消散。
颂翡烟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幻影,可是却什么也抓不到。
斯帕洛将颂翡烟推回花房,为她准备了书和茶,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她的眼睛已经无法看书了,或许是为大小姐挽留一丝与以前一样的记忆,又或许是为了维持她仅剩的尊严。
颂翡烟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望不到尽头的等待。
或许是吉尔伽美什说了些什么,使白银祭司想起来在偏远的小镇还有一个被封印的女孩,又或者终究是到结封的时间了。一周后,又有一位客人来了,颂翡烟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檀木与一种不知名的味道。
“三度王爵,漆拉,奉白银祭司之命,接你回帝都”
漆拉声线有些低沉,她敏锐的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淡漠和漫不经心,她明白高位王爵的的地位,却不知为什么白银祭司会派这么高爵位的王爵来接她,明显对方并没有重视自己。
“现在就走吗,请给我一些时间整理行李”斯帕洛听到颂翡烟的话,准备推着颂翡烟离开花房,
“不需要收拾任何行李”漆拉轻轻摇了摇头,从斯帕洛的手中接过轮椅。
漆拉推动轮椅,随后他们在花房的金光中消失,只余下一地新落下的花瓣,似乎还残留着两具虚幻的影子。
心脏
白银祭司说道:“带她去浆芝那里”颂翡烟无法看清周遭,只能在幽暗的房间里模糊的看见面前巨大的水晶,同时也没听见漆拉的任何回应,房间一片死寂。
颂翡烟感觉封印被解除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一切都那么温柔,她茫然地望着前方,企图得到一些回应。
突然,漆拉上前轻轻抱起颂翡烟,她感受到漆拉身上熟悉的檀香味,虽不知道将面临什么,但心中升起一丝飘摇的想法,或许,自己即将迎来重生。漆拉抱着她快步离开房间。
此时此刻,漆拉离开的背影在空旷的长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前方等待的,是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漆拉,她是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柔媚的声音里却满是冰冷,伴着高跟鞋与地砖碰撞时特有的“哒哒”声,颂翡烟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亚蓝斯现在可只有我一个女爵”
漆拉停下了脚步,颂翡烟下意识的朝着声源偏了偏头,漆拉轻轻地按住翡烟的脑袋。
“别动”
“白银祭司在等你,特蕾娅,我的任务与你无关”
没有停留,漆拉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颂翡烟仿佛听到了水声,还嗅到了血的气味,她不安起来,随后,略微有些熟悉的檀香味离开了,另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她。血腥味越来越浓重,颂翡烟看到眼前模糊的一片红,血,这是一池子的血,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颂翡烟挣扎着想要从这一池的血中逃离,却被一个庞然黑影吞噬,随后一切重回寂静,颂翡烟感觉自己被温暖的云包裹,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彻底失去了意识。
五年后 心脏
“漆拉,时间到了,去【凝形洞穴】接一个女孩,告诉她,她叫翡烟”
“是”
漆拉看着那个曾经连路都走不了的盲女孩,穿着破烂的衣服一步步走出凝形洞穴,眼中寒光凌厉,充满杀意。
雪花落在她身上,迅速融化。她显得烦躁不安,本能的想要杀死眼前危险的人,水汽凝结成冰刃,身旁的使者被【瞬杀】,尸体仍然直立不倒。
漆拉轻轻闪过,冰刃顺着他的面颊擦过,留下了淡淡的血迹。女孩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再次发动攻击,无数冰柱从地上升起,像疯长的藤蔓叫嚣着想要刺穿漆拉,下一秒,冰柱突然停滞在半空中,攻击被迫停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漆拉的指尖已经指在了翡烟的爵印处,她僵住了,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漆拉放下手,平静地说“我是三度王爵漆拉,带你回心脏”
女孩愣住了,心脏,是白银祭司的地方。她缓缓点头,表示绝对服从。尽管不知自己是谁,但她明白必须服从白银祭司,执行任何杀戮指令。
“记住了,你叫翡烟”漆拉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漆拉黑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血痕已干涸,他从一旁早已死去的使者手中拿出黑衣递给她。
漆拉制造了一颗棋子,让翡烟先行,他从不把后背暴露给不完全信任的人。翡烟穿上黑袍,率先走入棋子,随后两人消失在风雪中。
心脏
翡烟单膝跪在白银祭司脚下,不敢抬头,在进入房间时,她已经看见了白银祭司所在的巨大水晶,这就是五年以来在那里厮杀所追随的唯一意志——为白银祭司效忠。
白银祭司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从今天起你就是零度王爵,漆拉会负责教导你如何做一名优秀的王爵”
身旁的漆拉没有任何波澜,轻轻回答:“是”
“带她去晨雾岛,那里还有一些房间,无人使用”
“白银祭司,那里是我的领地”漆拉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等她成为一名优秀的王爵后,就会有自己的领地”白银祭司的语气中带着不耐,漆拉明白,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麻烦。
翡烟始终没有说话,无条件的接受着白银祭司的一切安排。
二人缓缓走出房间,从黑暗的甬道里,走来两个人,他们并排走在一起,沉默不语。
“亚兰斯现在已经有两位女爵了吗?”特蕾娅轻轻笑着,用魂力向翡烟施压,这是一次试探,一个对于新来者的小小探测。
翡烟歪了歪头,她明白眼前的人只是示威,释放出部分魂力作为回应。
幽冥似要动手,特蕾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漆拉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们一眼,与翡烟并肩走出昏暗的甬道,
“是新的【侵蚀者】吗”
“别害怕,幽冥,要记得我们当年也走了出来”特蕾娅与幽冥相视一笑,消失在昏暗的长廊里。
长廊里只余空荡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