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预产期还有两天。
算是第二次生,本应该镇定一些,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又觉察不出哪里不对劲。
定期的产检和每天的陪护料理都由师父一手操办,面面俱到。但我总不够安心,明明他已做得事无巨细。
我想像那时一样顺产去生下这两崽子,但师父就是不同意。理由是先前产检时发现怀着的其中一崽不是头位,再坚持顺产,分娩的风险性会增大很多。
“听话,这次我们就剖宫产。你也算深明医理,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弊。”
念及他的话,我再次感到沉重。我当然明白今生不同前世,肯定是剖腹来得好。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莫名的心神不定的异样,无来由的有些发慌。
我想我有点产前抑郁了。
说来也是可笑,昔日千军万马都抵不住、牛鬼蛇神皆不怕的聂小凤,如今会因为一点女人的神经敏感而瞎紧张,oh my lady gaga,我这是怎么了?
“晓枫?”
“嗯?” 我匆匆回神,天相正靠在我床边削着苹果。一下一下手起刀落间,一条长长的苹果皮慢慢削断,掉进了垃圾筒里。
那种莫名的沉重感突然又袭来,我匆忙闭上眼,摆摆手示意他把苹果拿走。
“你怎么了,没胃口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天相啊陈天相,都两世了,你活脱脱还是个大傻子,看不了眼色懂不了事!
“苹果要吃的,罗教授特意吩咐我给你削的,吃了才能储存体力,这两天你要多吃些水果。”
我忍住不说话。
“对吧,你可不能任性,不然我也难做……”
我实在不耐烦,这傻大个全踩我雷点上了,为什么我有这么个师兄?
我这两世都特么造了什么孽???
“妈!”
我白他一眼冲门外狂囔囔,娘去哪了?
“妈!!!”
听得门外“哎”了一声,娘火速开门进房,看着我俩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你把陈天象给我弄出去,”我拉着娘的手凶巴巴瞪着他,“我看他就烦!”
“咋了这……”娘有点尴尬地面对天相,绞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自她恢复记忆以来,我便跟她说了很多事,当中不乏有前世天相的人生。娘也自然感同身受,对他有了些许愧疚。
看娘不作态,我也不好强迫,算了,认了。
天相于我,就像是麦兜。咋一看嫌弃死,久了也习惯了。这是命。
“没事了。”我冲着天相展开标志性的可人微笑,“闹着玩的。”
“师父和爸呢?”
“你爹去给你泡点蜂蜜水了,很快就回来。至于那罗玄,”娘顿了顿,“好像往仪器室去了吧,”说罢看了看我,“我刚看到他又往那头走了。”
“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顾着点妻子,这马上就要生了,还成天往那跑也不知道捯饬啥,没轻没重。”
娘总是随心所欲将师父添油加醋地评价,可怜他千年老怪……就算当众挨批,也不敢说话。
唉,可怜。
不过说的也对,他最近是少来我房了。除了一日几次的陪护料理和检查,其他的时间,听爹娘说,多是往仪器室跑。
抬目望去,窗外那棵大树依旧挺拔伫立着,枝叶又向外长开了一些,比以往更茂密了。
我不自觉笑了笑。
哈哈,我恐怕是这儿的唯一一个产妇。真算得上是全院为我一个人劳心费神。
只是,以前从未听他说起过这家私人医院的存在。直到我怀孕后,他才常带着我和爹娘来这检查,说这医院是他一手建立的,尽管放心。这里远离市区,又与周围的小县镇接壤,从我孕晚期住进来起,确实是过得比家还舒心。
想到师父,对他 我是真的百分百放心,但又……
怎么说呢。他对我太细致周到,平常行事内敛从没张扬过什么。若不是他主动带我来这家医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建的这处,是在今生与我相认前,还是后?
回顾以往,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开始以为他不过是我在的遗传生化院一把手,外加坐拥数套国内外房产的隐形富豪而已。如此才能轻轻松松动个手指就将我和paul生生错离,让我开开心心投入他的怀抱。可后来与师父成婚后,我即便再无察觉,也发现他远不像表面那样,纯粹是做科研发家。从古董研究收藏爱好者,到房地产投资大亨,到证券交易市场巨头,到希望小学投资方,如今又是私立医院的创办者……
我不禁蹙眉深思。
他到底有几重身份,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这千年光阴,承载的是一个个朝代的兴亡更替和一代代祖辈的生死变迁,历史堆积得越发沉重,他却静止如参照物般只能旁观,真能透得过气?等待,近乎漫长得见不到头的茫茫等待,他一边痴等我聂小凤,一边又一步步集蓄深化他自己,而今又面临科技高速腾飞的现代都市大环境,除却内力已积淀得深不可测,其他呢?
他的实力、他的背景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
我不得而知。
突地,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我的思考。不同之前的疼痛,这次的疼痛,感觉更难让我忍受。
“破水了……凤儿你别怕!我去喊你爹他们,等着娘!”
脚步声的适时响起,又将我再次从昏厥边缘拉回床榻。我咬着唇克制着颤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额头却已经开始出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模糊了我的眼睛,隐约只看到天相紧守在旁的神情,那么紧张。
师父……你快来,我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