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小莫推开涅槃之地那扇沉睡了万年的石门时,阳光猛地倾泻而下,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怔住了。
七天大战前他进去时,望了一眼凤界,这附近还是荒芜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枯死的古木,龟裂的大地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而现在——
漫山遍野的翠绿铺天盖地地涌入眼帘,藤蔓攀上残垣,从裂缝中钻出嫩芽,不知名的花卉在废墟间怒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雾。
"这……这是凤界?"
小莫难以置信地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一朵金色的小花在他靴边悄然绽放,仿佛在迎接他的归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他不知道,这七天这里遭遇一场不小的危机,
七天前,小莫沉寂在菩提之力滋养下修炼,巩固修为,那璀璨的火梧桐林一起与小莫修炼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直到——他胸口那枚沉寂了百年年的菩提心,忽然发出一声轻颤。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接着,第二颤。
第三颤。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翠金色光柱从涅槃之地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贯九霄!那光芒中蕴含的生命之力浩瀚无边,如同亘古洪荒中第一缕春风吹过寂灭大地。
光柱扩散,化为肉眼可见的翠金色涟漪,以涅槃之地为中心,向整个凤界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
枯死万年的凤栖古木,树干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枝头抽出新芽,嫩绿转深绿,深绿转翠金,不过数息,便长出了遮天蔽日的华盖!
焦黑的荒野上,一株株灵草破土而出,药香四溢。
溪流干涸的河床中,清水重新涌出,水面上漂浮着金色的莲花瓣。
那些在战场上奄奄一息、伤痕累累的凤族族人,身上缠绕的藤蔓忽然活了过来,不再是死物,而是散发出温润的绿光,轻轻覆上他们的伤口。
裂开的血肉在蠕动愈合。
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
破碎的丹田在缓缓修补。
"这……这是……"
一名半死不活的凤族战士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一株小小的灵草正趴在他胸口,散发着温暖的光,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灵……这些植物,有灵了!"
不止一人,整个凤界,所有尚存一息的族人,都经历了同样的一幕。
同一时刻·凤族大殿废墟
凤兰兮半跪在碎石之中,一口黑血从嘴角滑落。
她是凤族族长,也是这一战中伤得最重的人。她的凤骨有三根碎裂,丹田裂开了七道缝隙,经脉断了十二条,体内的凤血几乎流尽,连维持人形都勉强。
她闭着眼,准备迎接死亡。
然后——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脚下的废墟中传来。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东西。像是回到了母体中的感觉,像是婴儿第一次被抱在怀里的感觉。
那股力量顺着她的脚底向上攀升,所过之处,碎裂的凤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重新拼接;裂开的丹田像被无形的手缝补,经脉重新畅通。
凤兰兮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翠金色的光芒,整座废墟正在被绿色吞噬——藤蔓爬上断柱,灵花在裂缝中盛开,一株千年古藤从她身后的石碑下钻出,温柔地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是……"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翠金色树叶。树叶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来自远古的记忆碎片。
菩提树。
世界树分支。
创世之力的余韵。
凤兰兮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仰头望向涅槃之地的方向,那里的光柱仍然在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凤界的天穹。
她忽然红了眼眶。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老祖宗的预言……应验了。"
千年前的凤族先祖,曾在族谱最后一页留下这样一行字——
"凤族末路,天降菩提,涅槃之地,绝境重生,一树花开,万灵复苏。切记万不可对菩提起贪婪之心。否凤族将永不存在。"
她曾以为那是绝望中的安慰。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真的。
"菩提之力……果然不同凡响。"凤兰兮低声喃喃,泪水无声滑落,"小菩提……原来你身上背负的,是这样的东西。"
而此时另一边【凤界北境·战场】
君墨一剑斩出,剑气横贯三千里,将整片山脉拦腰截断!
他的对手是离尘——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存在,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雾中燃烧。
两人已经交手了两个时辰。
君墨的白色长衫早已被鲜血染透,左手垂着,手腕处的骨头刺穿了皮肤。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如刀。
"你的实力,不过如此。"离尘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刺耳的嘶嘶声,"今天这凤界,我灭定了。"
君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笑:
"想灭凤界?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 翠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君墨瞳孔微缩,那股磅礴的生命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连他这样的大能都被震得心神一荡。
他感知到了。
不,不需要感知,那股力量太过鲜明,鲜明到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太阳——菩提之力。
而且来源就在涅槃之地。
就在凤界。就在这里。
君墨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沾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离尘。"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冷厉,而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你算漏了一件事。"
离尘的黑雾猛地翻涌:"什么?"
君墨将断剑横于身前,白衣猎猎作响,一字一句——
"菩提之处,绝处逢生。"
离尘的猩红双瞳猛地收缩!
“呵!本尊不信。”
与此同时另一边镇守魔界的墨清弦斜靠在暗金色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的面容绝美而冷艳,一头柔顺的长发垂落在暗红色的袍服上,如同月光洒在血泊中。但他的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纹——那是多年征战中留下的暗伤,每逢阴雨夜便疼痛如绞。
忽然——
他手中的棋子碎了。他怀中菩提分身直接落
到他手上 ,翠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
"这是——小蠢货的力量"墨清弦猛地站起,墨发飞扬!
那股生命力涌入她体内的瞬间,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淌过她千疮百孔的经脉。
眉心的黑色裂纹在颤抖,在缩小,在——愈合!
千年的暗伤,在这一刻,如冰雪遇骄阳。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多了一抹翠金色的光点。
"他的菩提之力……再次觉醒了?"
他抬手,空间在她指尖如镜面般碎裂,透过裂缝,他看到了凤界的方向——那道冲天的翠金色光柱。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原来你真的在哪儿。老神棍终于靠谱了一次。"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王座之上。
而另一边,【混沌冢·星陨之地】
被归墟重伤的殇灭此时正躺在一块漂浮的石头上,浑身是血。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的血肉已经发黑——那是世界怨气的侵蚀,伤口无法愈合,已经折磨了他好几日了。没了菩提之力净化靠他一人果真吃不消。
这几日,他为了清理混沌冢的怨气,劳心劳力奔波了数日,最终才将此地封印起来,此刻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头顶混沌翻涌的天空,等待死亡。
然后,一道翠金色的光,来了。
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他怀中一截菩提分支出传来,那是小莫给他传音用的,他早就忘了。
可没想到这菩提竟然还有这个功效。
那分支在此刻骤然苏醒,释放出磅礴的生命之力,从他丹田向全身蔓延!
胸口的窟窿开始愈合,发黑的血肉脱落,新生的肌肤如同婴儿般洁白。几百年的暗伤,两年的重伤,在这一刻全部被修复。
殇灭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再感受体内充盈到几乎爆炸的力量,整个人愣了足足三秒。
"……小菩提,你"
他抬头,混沌冢边缘上倒映出凤界的影像——那道光柱。
殇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小菩提,老子找到你了。"
他站起身,骨节噼啪作响,伸了个懒腰,望向凤界的方向。
"算了,欠的因果,总是要还的。"
一拳轰碎混沌之壁,身形没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