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逃亡

数日后，

绝月谷的出口忽明忽暗，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喘息着最后的生机。

小莫此时狼狈到了极点，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背后的伤口像张大嘴的孩子，每跑一步都扯得他倒吸凉气。但他怀里的包囊裹得严严实实，那是他拼死护下的苍澜鸟。

“嘿嘿，小老鼠，看你往哪儿钻！”

身后阴恻恻的笑声如同粘稠的沥青，紧贴着后背漫上来。三道由怨气凝聚的追兵黑影，面目狰狞，化作三股黑烟，呈品字形包抄而来。前路被封，后路被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小莫脚步一顿，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了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眼神在四周疯狂游移，最后定格在肩膀上那个正瑟瑟发抖、只有巴掌大的小阵灵金九身上。

“金九！”小莫咬牙切齿，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准备好了吗？”

金九那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僵，两只豆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不……不不不！小莫你别冲动！你可以让我画自爆符，也可以让我画隐身符，哪怕是你刚才想的那招‘火烧屁股符’都行！求你别……”

“没时间了！”

下一秒，小莫猛地转身，面对那扑面而来的狞笑追兵，气沉丹田，胸膛剧烈鼓起，仿佛要将这混沌的空气都吸干。他双眼一闭，仰天长啸——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动作一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某种类似便秘的扭曲表情。

这哪里是歌声？这分明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锯，在他声带上狠狠地来回拉扯！那调子也不知是哪里的山歌，高音上不去如同公鸡被掐住了脖子，低音下不来如同老牛陷入了泥潭，中间还夹杂着破音的颤抖，听得人头皮发炸，天灵盖都要飞起来。

“路里崎岖……不~免~有咳咳咳！不动摇！！！”

最后那个高音，小莫唱劈了叉，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撕裂感。

追兵首领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这是什么魔音？我的道心……我的道心裂开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主要是生理上）的尴尬时刻，金九绝望地尖叫一声，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出一片残影：“完了！完了！要被这声音震死了！扩音符！给我闭嘴符！不对，给我循环符！！”

啪！啪！

两张闪着诡异蓝光的符箓被金九带着哭腔狠狠拍在了小莫面前的空气中。

刹那间，原本只是“难听”的声音，被扩音符瞬间放大了百倍，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震得周围的岩石都咔咔作响，碎石纷飞。紧接着，循环符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芒。

“路里崎岖！路里崎岖！崎岖……免有……不动摇！！！”

空气里开始鬼畜地回荡起那破锣般的嗓音，一句句重复，一句句叠加，最终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噪音洪流。

追兵们原本还能勉强抵抗，这下彻底崩溃了。

“啊！！！”

“我不行了！耳朵！我的耳朵流血了！”

“这是什么法则力量？音律大道？不，这是精神污染啊！”

那数百道黑影追兵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高手的风范？他们捂着耳朵，五官扭曲成一团，有的在地上疯狂打滚，有的撞在墙上想把自己撞晕，有的甚至开始胡乱攻击同伴，只为寻找一个可以躲避这魔音的角落。

“快跑！”

“这地方有妖孽！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追杀，简直是逃难。数十个追兵如同受惊的野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深处。

小莫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那卡在喉咙里的半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把自己噎死。

然而，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小莫那撕心裂肺的“歌唱”，他体内原本枯竭的木系灵力，竟然因为这极度的情绪宣泄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震荡。这种震荡，带着一种名为“绝望”和“生命力”的频率，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死寂沉沉、了无生机的绝月谷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咔嚓”声。

小莫脚下那片干裂得如同鱼鳞般的焦土，竟然奇迹般地裂开一道缝隙，一株嫩绿的幼芽，顶着巨大的压力，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开关被打开了。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通道两旁枯死的藤蔓、石缝里干瘪的苔藓、角落里不知名的杂草，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

它们疯狂地生长、舒展，然后——

弯腰。

是的，弯腰。

成千上万株刚刚复苏的植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见到了最至高无上的君王。它们全部朝着小莫的方向，深深地低下头颅，枝叶伏地，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这是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却又无比诡异的“朝拜”。

最搞笑的是，那些植物摇晃的节奏，竟然还跟空气中循环播放的那句“路里崎岖……不动摇”完美卡点了。

一下，两下，三下。

漫山遍野的植物，随着那鬼畜的破锣嗓子，一颤一颤地朝拜着。

金九飘在半空，看着这壮观又滑稽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这下全完了……古往今来，万木朝拜的景象，竟然是拜给这么一首……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歌……以后你们木系的脸往哪儿搁啊！”

然，下一秒更让小莫他们吃惊的现象开始出现，只见他们随着晃动，一个个淡绿色的光点朝小莫扑过来。

小莫愣神的功夫，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金九一脸惊喜道：“小莫，你真厉害，这竟然是万植朝拜。”

而它们做的远不于此，早在它们破土而出的时候就将小莫的气息隐藏了起来。只要小莫不刻意泄露气息，就算君墨来了也只会认为小莫是一颗普通的小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