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三那天突然降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雨。

程知瑜为了晚上的试镜，特意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山羊绒裙，也不怎么御寒，刚走出教学楼就冷得瑟瑟发抖。她紧了下及膝的大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细雨绵绵，从清晨到傍晚就没有见停过。凛冽的西北风讲他的头发都吹乱了，她把雨伞微微前倾，以遮挡那斜风细雨。

周遭似乎都笼罩在水幕之中，一面迷蒙。她站在校门等了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轮溅起了校道上的积水，程知瑜下意识往后退。就在这时，司机已经下车绕到了后方为她打开了车门，对她坐了个“请”的手势。

收起雨伞，程知瑜跟司机道谢以后就坐进了车内。不料车内还有一个男人，她有点小惊讶。他大方一笑，说:“你是知瑜对吧？我叫张少秩，是索菲亚之前的经纪人。”

索菲亚是钟厉铭母亲曾莉宁的英文名字。当年的曾莉宁不过是一个星途坎坷的三线女星，在演艺圈浮沉了数载也不获赏识。直至被张少秩相中并纳入旗下，她才渐渐走进了大众的视野，继而火速蹿红，两度荣获影后殊荣。在她名声大噪之时，曾莉宁却又金融界大亨钟志森闪婚，之后便淡出了娱乐圈，专心相夫教子。

之前程知瑜还在杂志上看过她的相关报道，杂志编辑还用了三分之一的版面来介绍这位传奇影后背后的男人。如今见面她倒觉得这位被神化了的金牌经纪人也没有外界所说的那般冷面威严。

“实在是麻烦您了。”程知瑜很客气的说。

“怎么会。”

他接着问，“剧本看过了吧？有没有做什么准备？”

“看过一点。”

程知瑜很诚实的回答，她从十来天以前就开始翻了，但始终翻不过十页。兴起的时候，她能通宵达旦地把长篇小说甚至古籍文献读完，但对于手中的剧本，她实在无能为力。

从包里拿出了剧本，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翻着，不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厉铭说你会紧张，我看到不会。”

张少秩忽然开口，好像看穿了她无心装裁。

程知瑜有点尴尬，转头朝她笑了一下。她本想否认，但在这样精明的人面前狡辩，简直就是笑话。

本以为这场试镜很低调，但她跟在张少秩身旁，不知不觉就成了众人的焦点。看见他走过，正忙碌着的工作人员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事务，不可置信地回头张望。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获奖无数的大导演冼宏图，近年来他的出产越来越低，但执导的电影质量和口碑却越来越好。他先前也不知道张少秩会到场，助手过来通传时，他也露出少见的惊讶表情。

试镜过程非常顺利，试镜的结果也让人十分满意。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由张少秩带来试镜的女演员是不会被拒之门外的。

交代完所有事情，张少秩准备带程知瑜离开，就在此际，外面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了进来，也不顾场合，扬声说:“冼导，许先生来了!”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近，冼宏图示意工作暂停，继而往门口走去。程知瑜疑惑地看着张少秩，而他脸色如常，说:“我们走吧。”

他们刚站起来，剧组众人已经折返，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他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听着副导演报告工作进程。

下意识地看向门边，程知瑜立即愣住了，本想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许宥谦一进门就注意到那个低着头心不在焉的人，在一群争奇斗艳的女演员中，她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冼宏图才想起了张少秩，于是介绍说:“这位是圈内有名的经纪人张少秩，这位是我们的出品人，天际娱乐的许宥谦先生。”

张少秩淡淡地笑了，将手伸出，“幸会。”

不需要冼宏图介绍，许宥谦也知道张少秩是何方神圣。天际娱乐成立之初，领导层早已打算请他出山，出任艺人总监一职。天际娱乐在天际集团的一家下属于子公司，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财团作为支撑，成为业内翘楚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不料张少秩对此一口回绝，原因不明。

“久仰。”

许宥谦与他握手，将手收回时，实现往他身后那方投去。

冼宏图眼尖，马上说:“这位是程知瑜小姐，是今天来试镜的女演员之一。”

那目光隐隐透着阴森气息，程知瑜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张少秩那方靠了些许，而后才轻轻地朝他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许宥谦收回视线，对一旁的张少秩说:“辛苦了。等下剧组有个聚餐，你们也一起来吧。”

张少秩保持微笑，语气却十分坚决:“抱歉，我们接下来还有行程，许总的好意，我跟知瑜心领了。”

许宥谦嘴角扬起，眼睛再度往某个方向扫过。他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助理，声音轻缓地说:“那实在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