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

其实我本就毫无睡意，闭上眼，脑海里却是一片清明。

只是想到二爷那双担忧的眼神，还是不忍让他再担忧了。

怎么会有人做到多年如一日呢，他那双充斥着慈悲与温暖的双眼，同当年如出一辙。

我早该想到的…在当初二爷见到那枚玉佩时，那反常的反应里，我就该想到的。

却偏偏迟钝到了今日…

原来他总是穿一身红衣，袖口总是绣着火红栩栩如生的杜鹃花，所以我从未多想，亦从未想过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竟还有如此关系…

如若不是方才在那凌乱翻飞的杜鹃花下，无意看到了那隐藏着的水仙刺绣，我怕是还无法将二爷同当年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正走神的回忆着过往，忍不住感叹命运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大的空间里却响起细小的簌簌声，像是衣料摩擦桌面的声音。

下一秒，二爷身上特有的熟悉味道突然涌进了我的鼻息间，伴随着他温热的呼吸。

想来，他也是累了，想趴着休息会儿吧。

二爷突然轻声的这样念叨了一句，温柔的声音里多了些疲惫与无可奈何。

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听出了一种时过境迁，世事沧桑的错觉。

二爷的手指突然抚上了我的脖颈，指尖轻微的颤抖仿佛也昭示了他的心情。

脖子上被彭三鞭狠狠掐过，想来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他一定，很后怕吧。

连我再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忍不住觉得后怕。

他的嗓音里带了些坚定与温柔，像是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平稳的呼吸传来，我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而他却已经趴在我面前，静静的睡着了，一定是…很累了吧。

一贯温和的眉眼在睡着时，更是透着说不出的安静祥和，竟让我生出了一种恍若当年的感觉。

他一定早就认出我了…

可是这么久了，却未曾想过要与我相认，这一点，我有些奇怪。

我低声这样问了一句，明知他不会听到，更不会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想开口询问。

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如今的容颜，比起当年，更立体了，更俊朗几分，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

只是身上那股子慈悲温柔的气息，却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想来如果我用点心，一定会更早就认出他了吧。

望着他安静的模样，我的思绪忍不住被拉回到当年的雪山之巅。

他一袭白衣胜雪，比那白雪还是无暇上三分。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竟多了几分从死到生，从绝望到救赎的感觉。

那时他握住我冰冷麻木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普普通通的话，如今再想起来时，竟多了几分时光蹉跎的心境，一语成谶。

“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在等另一个人出现啊…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

好…所以我遇到了另一个人…

“我不会每次都出现…”

是啊，所以…你来得有些晚了…真的，太晚了…

“不会每次都来救你…”

不是啊，你看…这次你不是来了吗？

也不晚，也没有迟到，没关系，来了就好，一次也好的那种。

当年——

“小丫头…”

“干嘛？”

如今——

“小九…”

“二爷…”

你的生命如石火风灯，我却想赠你百岁欢年

或许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直比擦肩而过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