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如约的到了梨园。
二爷却已经等在了那里。
“等很久了吗？”
我走上前。
他正坐在圆桌前泡茶，好看的手指在桌上忙碌着，经热水冲泡之后，茶芽朵朵，叶脉绿色，似片片翡翠起舞，颗颗叶片卧底后。
他伸手将白瓷杯递给我，我顺手接过来，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抿了一口。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评价道。
闻言，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挂起了笑容。
“想不到沐姑娘对于茶道还有研究。”
我笑了笑。
“谈不上研究，只是身为南方人，烹茶是种习惯罢了。”
“那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尝尝沐姑娘的手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爷，咱们如今也算是朋友了吧，再沐姑娘沐姑娘的叫，岂不是太见外了。”
他愣了愣，轻笑。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摆了摆手。
“无碍，家兄平时都唤我小九，如果二爷不介意，也可以这样唤我。”
他点了点头。
“好，小九。”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喊出来，却别有一番意境。
我放下茶杯。
“若是二爷对我的茶艺实在感兴趣的话，那不如一会儿回去了，我亲自为你泡一盏茶可好？”
他抬起头，眼里一亮。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看了他一眼。
“那么，咱们开始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他笑了笑，点头，起身。
“好，那我们走吧。”
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他平时准备的地方。
“首先要给你扮相。”
说着，二爷将我引到了一个椅子上坐下。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懵。
他见状解释道。
“梨园负责扮相的师傅不在，就只好由我亲自帮你弄了。”
说着他一边拿起桌上的工具，在我的脸上比了比，安慰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技术还不错。”
原本有些紧张的心，被他略带幽默的语气给打消的差不多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就好。”
说着他露出好看的笑容。
“小九的眼睛，很特别啊。”
太像一个…故人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眼底一片温柔，想了想，他开口道。
“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认真的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却发现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他大概只是客气一下吧，我竟然当了真。
“先描眉吧。”
我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话不可置否，毕竟在这方面他才是专业的。
二月红修长的手指握着描眉的工具，附身在我眼前，严肃的面色和微微蹙起的眉，无一不在向我传达着他的认真。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引得我心里一阵发慌，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的脸近在咫尺，我的目光不管往哪儿看，最终都会与他的眼神对视。
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心理，我索性闭上了眼睛，所谓眼不见为净。
谁知因为前一晚研究丫头的病情熬夜到太晚，也没睡的好，本来只是闭眼等他描眉，结果却变成了闭目养神。
我迷迷糊糊坐着，他细腻温凉的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才让我微微睁开眼睛。
见状，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清醒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我…”
刚想解释的，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的说。
“没事，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休息吧。”
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好奇的问道。
“二爷可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
闻言，他的手一滞，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自然不是。”
不是？那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仅仅只是因为我答应了要救他的夫人吗？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二爷对丫头也太情深义重了。
“好了，去换衣服吧。”
正在发愣，他突然出声，也顺利的唤回了我离家出走的思绪。
我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超乎想象中的适合，没想到二爷的技术那么高超。
回首间，那三千繁华幽忧梦，如今竟散落成琉璃烟火，灿烂了曾经，指引了往后的时光。
兴高采烈的拿了衣服去换。
“二爷，你觉得怎么样？”
他认真的打量了我一番，笑了笑。
“很美。”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一身红衣，一看装扮，就知道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不禁有些感慨。
“寥廓的人间剧场，一个人要从开场走到落幕，是多么不易。”
“让尝尽烟火的我们，依旧拥有一颗梨花似雪的心，浮沉几度，回首沧海，最终还是选择尘埃花开，穷尽人海。”
二爷闻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一双明眸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花谢花会开，却不再是最初的模样，哪怕是一场烟雨，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只是这里，虽然风已走远，但怀念仍在。”
我有些惊讶，原本不过是想随口感叹几句罢了，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懂，甚至还能接上。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许多年前凑巧遇见的人，他也是这世上少有的能懂得我的人。
这么想想，他的性情还与二爷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那时，我们都太过年少。
“二爷，想看我为你舞一曲吗？”
他有些惊讶。
“你还会跳舞？”
“会一点。”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说着，他就识趣自觉的走到一旁坐下了。
5
刚开始没觉得，但你一说，还真有点渗人
台上的人一袭红衣，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1
仙子朱正廷吗
红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红衫如花，长袖胜雪，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如霜的雪色衣袍，宽广的长袖口有一道妖治的艳红色连云花纹，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毫无瑕疵的脸宠俊美绝伦。
一双银色的眼眸如月下一河潋滟的水，清泠而深邃，眉间一弯绯色的红花印记衬得整张面容显出几分高贵与张扬傲然之气。
沉静幽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动，象两泓万年不化的冰湖，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勾勒出一道微笑的痕迹。
二月红定定的看着台上的那人，眼底里一片诧异。
这个舞…
她怎么也会跳。
难道…
想起那人当初将那枚玉佩放在我手心的模样，不禁有些感叹。
如果当初他没有走，我没有去东北，大概也不会有我和启山之后的事了。
说起来，该感谢他才是，但归根究底，也会有几分可惜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唱了几句词。
“若将相思论短长，眉间心上，红尘无疆。”
“自将痴情流放，从此无爱无伤。”
一舞终了。
转头去看二月红，本想看看他的反应，却没想到他竟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就好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一样。
眼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
“二爷…”
他回过神，冲我一笑，拍了拍手。
“好，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
“涟漓旧梦几重，旋舞方尽痴狂。”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扶我。
“想不到，你不仅精通医术，茶艺，还对舞蹈也有所涉及。”
“其实我只会这一支舞，这是我沐家特有的舞，不外传，外人是不知的。”
笑了笑，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还是决定坦白点比较好。
只是二爷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似乎自从他见到我跳舞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了。
莫不是我这舞有何不妥？
“小九，你若是不急的话，咱们明日再学唱戏可好？”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虽然觉得十分奇怪，却也什么都没说，爽快的答应了。
既然他今日有些心不在焉，那便之后再学好了。总会也是不急的。
“好啊，那既然下午不学戏了，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回去煮一盏茶可好？”
之前他一直说想尝尝我泡的茶，择日不如撞日。
“自然是好的。”
二爷闻言弯了眉眼，看起来心情不错。
于是我们收拾了一下，便赶回了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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