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凉意在鼻尖上稍纵即逝,化为湿润的触感,侵入肌肤,一瞬间,脑海中的一切被一键清空。宫野志保,抬起了头,望向天空。一滴又一滴冰冰凉凉的雨滴,落在她小小的脸上,她闭上了眼睛,感受雨水在脸上的短暂旅程,雨滴从鼻翼两侧驶过,急匆匆地拂过脸颊,再掠过耳垂,却赖着不走。“好痒”,宫野想道,但就是不想动。她将头抬得更高,仰视着灰色的天空,微风拂过,冰凉的发丝扫过脸,落下,再以另一种角度重复着刚才的操作。
新的雨滴不断降临,旧的雨滴依旧在肌肤之上游走,新旧的触感交相辉映,“这雨真是令人清醒”,虽然对文学有所涉猎,但宫野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没想到一场刚刚下起的雨,竟然让她想起了曾经听过的钢琴曲,如果要问一首乐曲最动人心弦的部分的话,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择高潮部分吧。或激昂,或悲壮,抑或是直击心灵。宫野也不例外,但转念一想,难道前奏只是配角?或者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为了衬托出高潮部分的动人心弦而存在的?她不懂。在她之前被组织送到现在所在之地——英国留学时,就曾听过几场音乐会,那时年纪尚小,但仍然被深深震撼。艺术和科学,是人类历史上两颗最为璀璨的明珠。她小时候认可这个道理,就是在听完了第一次音乐会之后。数百人,在指挥的领导下,分工合作,齐心协力,音符讲述着一段段故事,是啼血的绝唱,是跳到肢体抽搐的优美舞蹈,是粉碎命运的不屈斗志,也是回忆往昔的会心一笑。人生中的第一次音乐会,她是攥着拳头听完的,她想随着节奏屏住呼吸,大声呐喊,那一刻,她忘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使命,也是自己的罪业。仿佛有一团火在身体中燃烧,事后回想甚至有些可怕,就像是出现致幻反应,只是不同的乐器被不同的人操纵,在脑中构设出乐器的分解图,只是某些部件以不同的频率引起空气的震动,这稀疏平常的现象经过组合,竟然有这种漩涡般的魔力,让人不禁深陷其中。
“宫野小姐。”一声呼唤将宫野拉回了现实的世界。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依旧穿着蓝色西装上衣和短裤,一双红色的球鞋,大大的眼镜下是一双清澈透亮的蓝色眼眸。他是江户川柯南。
“下雨了,再站在这会感冒的…”江户川说道。宫野用力甩了甩头,将雨水尽数驱逐后,转过头。呼喊他的小男孩站在离他几步远,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双手插着兜,那双吐槽时专用的死鱼眼再次出现,宫野一时慌了神,并不是在很久以前,眼前的他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呼喊着她的名字,只不过,她当时的名字是灰原哀。
“啊啦,难道你在关心我,侦探先生?”宫野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眼前的江户川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你这女人真是…”没等宫野展示自己小小的胜利,江户川便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地走了起来。
宫野也跟着他小跑起来,当和他肩并肩的时候,她带着笑意问道:“真是什么?”“不可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宫野将头低了下去。察觉到什么的江户川刚想发问,却又缄口不言。“看来我以前果然认识宫野小姐啊,刚才应该是她提起了什么过去的事,要是“不可爱”的话,应该是过去的某句话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一路走到了一幢设计简单二层小楼,与其说是楼,还是小房子更为妥当。周围四处都是田野,同样建筑风格的屋子星星点点地坐落在这栋房子附近。这是英国的一个普通的乡村。
进了屋子以后,宫野对江户川说道:“你先去洗澡吧,我来做点吃的,今天想吃什么?”
面前的男孩将湿透的刘海像拧毛巾一样拧了拧,然后把它们全部撩了上去。随即说道:“还是你先吧,今天的饭就由我来做,经过你一个多星期的精心教学,我现在有信心让你尝尝我现在的手艺。不过菜式就没得挑了…”
“因为只教了你煎牛排和做三明治?事先声明一下,可不是我有所保留啊,实在是你一星期只能勉勉强强学会这两个菜啊。”宫野吐槽道。
江户川听罢狠狠地瞪了宫野一眼,并转过身打开冰箱门,边挑选食材边说道:“是是是,请精于料理的宫野小姐快点去洗澡吧,顺便帮我带条毛巾,不用谢…”
江户川回头一望,宫野早就不见了人影,“这个宫野,真是一点都没变…等等,没变…”“哇…唔…”打断江户川思绪的,是一团飞来的毛巾。江户川抓起头上的毛巾,正要擦头,宫野志保便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后转身再次消失在他的视野。
“呼…”宫野志保在不大的浴室里面的大大的浴缸中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头部眼睛以下的部分都沉入水中。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工藤…和你的对话经常让我有种错觉,我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因为你始终不变,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哪边才是真实…是你对我的称呼,让我如梦方醒,我不再是你之前称呼的灰原了,我们也不再是一样高了,现在的我,比你高上了不少,应该和她身高相仿了吧……”
宫野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蜷曲起身体,将头低下抵在膝盖上,并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双腿。“毛利兰,这个和姐姐如此相像的女孩,舍身为自己挡下了朗姆的一颗子弹。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我不想占有别人的东西,更不想掠夺,我自认为已经很好满足,可为什么连这卑微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呢……我已经一无所有,我想带走一切因我而起的麻烦,你救过我两次,如出一辙的剧情,满月之夜你抱着我躲过了子弹,可这次,为什么…”
宫野将头离开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茶色的头发在水的浸泡下显得特别柔顺,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她希望挡在工藤新一或者毛利兰身前的那个人是自己。最该受到惩罚的自己,恬不知耻地活下来了,组织覆灭后因为解药尚未研制成功,作为灰原哀的宫野志保理所当然地逃过了审判。三年前,她抛下了一切,跑到了英国,自己除了老本行以外,几乎什么都不会,不做毒药的话,就只有进入大学研究学术,没想到还当上了教授,工作很忙,学生很傻,生活充实地可怕。
她知道,她没有埋怨的权利,不如说,这正是她想要的。忙碌充实自己的生活,麻木的充实。宫野明白,她不能够停下来,她不能去思考。活到现在,完全是靠着所谓的责任感?毛利兰舍命保护的这条生命,自己没有权利践踏,她想为他人做出贡献,借此来洗刷一下自己手上沾着的鲜血。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宫野每天都会失眠,几乎每晚都会梦到相似的场景,那是毛利兰为自己挡下子弹,然后他听见工藤新一嘶哑的叫喊,他把她抱在怀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胸前血流如注。宫野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那时工藤的表情,像一潭死水般平静,只有眼泪不住的流,后来的事,她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被一团混沌的黑暗包围,每晚都是如此。
仔细想想,人类是特殊的,不管事实如何,至少人类自己这样认为,无论是动物实验,还是将各式各样的动物搬上餐桌,就算是植物,也是和人类一样的生命,生命的价值,又是由谁来评判的呢?是人类共同制定一套价值体系,根据共同的认知,所作出的判断罢了。而制作了aptx-4869的自己,间接害了数十人死亡,是没有资格对这种种说三道四的。宫野有时觉得,道德观念,公式定理,客观事实这些她原来不假思索铭刻在记忆里的东西,最近,似乎变得如同蒲公英一般。不知何时,会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这风从哪来的呢?宫野惶恐不安,在一片蒲公英的原野中拼命奔跑,她左顾右盼,不停奔跑,速度越来越慢,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嘴里的血味告诉她该停下了,但双脚却不听使唤。终于,宫野预兆十足地倒下了。她沉重的呼吸气息让长在她面前的那朵蒲公英剧烈的颤抖,她好像听见了呻吟声,她非常确定那不是来自于自己。随后,面前的蒲公英轻盈地飞散开来,奇怪的是,连蒲公英的茎叶都不见了踪影。然后,霎那间满天都是蒲公英,宫野眨了眨眼睛,蒲公英却都不见了。只剩一条漆黑的路…宫野爬了起来,向那条路走去。
“宫野小姐?晚饭做好了哦,你要是泡晕了我会很麻烦的。”浴室门外传来孩童的喊声。宫野回过神来,猛地睁开眼睛。浴室柔和的灯光竟显得如此刺眼,“知道了,我马上出去。”宫野答道。
“这宫野小姐的称呼,真是听不惯啊……已经一星期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应该都会叫我灰原吧…”宫野再次舒展开蜷曲的身体,将湿润的直发撩到耳后,然后双手抓住浴缸边缘,缓缓地站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江户川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宫野关于晚餐的意见。“…嗯……还不赖…牛排的火候刚刚好,不过三明治的培根是不是有点烤焦了?”宫野将视线从食物上离开,看向坐在小小餐桌对面的男孩。
每当宫野看向江户川的时候,她总感到安心,随即又感到愧疚。工藤新一失忆了,应该是兰的逝去,让他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经过医生的诊断,是选择性失忆,从遇见琴酒开始,他的人生彻底被改变,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侦探,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同时必须隐藏身份小心行事的小学生。而失忆后的他,记忆似乎也是中断于琴酒,黑暗组织的事,以及他变小之后的事,江户川的记忆似乎都很模糊,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兰也被遗忘了。而少年侦探团的小伙伴却得以幸免,除了她,灰原哀,也是现在的宫野志保…
这小小的一颗aptx-4869,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他们是其中的幸运儿,活了下来,而大部分的人都暴毙身亡。自己竟然给他人的人生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影响。这是宫野万万没想到的。这宛如神迹一般的力量,是她的罪过,也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在宫野志保小的时候,她常常在想,人的一生要是什么都没留下,就平凡的逝去,未免太过可悲。在她小小的脑袋中,思考的是死亡与永恒的关系。从小学习化学和医学的她,解剖过无数动物,也见证太多过动物实验失败后,动物一动不动的样子。她似乎司空见惯,在动物死亡的那一瞬间,当他们的肢体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之后,它们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质量会减少吗?他们还是占据着原来的空间,并和其他活着的生命共处于同一时间。他们只是不会动了,感受不到疼痛了,不能再吃东西了,不能再对外界做出反应了。逝去的生命又去了哪呢?生命的意义是延续,繁衍是手段,而死亡是什么?终点?起点?宫野是个冷静的人,从小就是。但一想到死亡的意义,她就不由得心生敬畏,她不是害怕迎来自己的死亡,而是对搞不懂死亡是什么而恐惧。如果有可能,她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探索死亡的奥秘。
人的死亡会引起周围人的伤心,难过。因为种种的联系,然而一个人的小事并不能对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即便有影响,也是稍纵即逝。人们会在心里记得逝去的亲友,重新投入到新的生活之中。换句话说,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宫野明白这些道理,但姐姐的离去却像一道晴天霹雳,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做出了反抗组织的行为。最后还是靠着自己为组织研制的杀人毒药捡回了一命,并以灰原哀的身份继续活了下去。真是讽刺,毒药救了自己的命,却间接害死了小兰。如果工藤没有被喂下aptx-4869,也就不会与组织有交集,兰也就不会因为偷偷参与了与组织的最后一战而死去,而且是为保护自己而死,兰的身上有着明美姐姐的影子,但自己始终无法正视兰,之前甚至对她抱有敌意,真是蠢到家了。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兰的死去,仿佛让她体验到了姐姐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觉。这该说是弥补了她的遗憾?还是复制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痛苦,再次直直地扎进她的心?她知道,她并不想得出明确的答案。
“毕竟第一次做啊,你就降低一下标准…我自己已经很满意了……”江户川如此说道,从他那没停下来过的嘴来看,他确实没有撒谎。
“那倒是没什么,毕竟你还是个料理小白。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宫野一边从容不迫地切着牛排,一边问道。
“你想问什么?”江户川将手中的三明治放回到了盘子里,并看向宫野。
“为什么想留在英国呢?换一种问法的话,为什么想留在这呢?”宫野问道。一周前,江户川柯南到达了英国爱丁堡,也是宫野执教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原因是宫野在三年的时间里对aptx-4869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并作出了解药。一年前她服下解药后恢复了原来的身体,仔细观察自己一年来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误后才通知了江户川的父母,但江户川显然失败了……
“谁知道呢,就是觉得这的生活还不错,在日本的这三年一直在家闷着看书,也想换换心情,还有就是……”江户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有就是什么啊?小小年纪吊人胃口,谁教你的?”宫野打趣地问道。
江户川别过脸去,脸上泛起一片红色,“没什么,你快吃吧,我去洗澡了……”说罢便将刀叉整齐地放在盘子上,起身走向了浴室。望着他的背影,宫野用手托着下巴想道:你可真是好懂呢,工藤君。
浴室传来了水的声音,宫野起身走向冰箱旁的酒柜,“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今天要喝哪个好呢?”宫野犹豫着,双手背在身后,用目光将酒柜上的酒一遍遍地扫过。
来英国之后,自己真是变了许多呢。宫野如是想道。以前自己滴酒不沾,毕竟日本的法律摆在那,但如今自己几乎天天都要小酌几杯。在学校的时候也是,现在更不例外。一周前去机场去接江户川,在那之前就已经办好了请长假的手续,现在看来还要谢谢组织,没有他们安排的学习机会,自己也不会成长为现在的地步,学校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唉…“决定了,今天就喝这个。”宫野说完,便向一瓶瓶身上写着gin的酒伸出了右手。
宫野轻轻地摇着酒杯,无色透明的琴酒随着酒杯的摇晃而翻滚着,奔涌着,最后归于平静。在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宫野拿起酒杯,慢慢地伸到唇边,泯了一小口。温雅绵润的口感,席卷了宫野的世界,随后就是一阵辛辣,让人不禁吸入一口凉气。这酒真像你呢,Gin。
“Gin,你死的时候,为什么会笑呢。你是过够了在组织的日子?还是认命了?抑或是你认为我们只击杀了你,却难以抵挡组织之后的攻势?”宫野已经无从得知,她放下酒杯,开始切牛排。
宫野觉得今天喝gin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尽管她已经无法从过去再索取任何东西。“我过去真的很怕你呢,你是我和姐姐在组织的上司。”宫野回忆起过去的事。
“作为组织的中坚力量,你几乎为组织付出了所有,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觉得你可爱,你就像是一匹狼,孤独而残忍,是一个嗜血的恶魔。除了对组织的忠诚,你几乎没有其他情感。生性狡猾,思维缜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杀手……如果那笑声是在庆祝什么的话,那答案应该是改变,也是我无法参透的改变吧……”gin酒入口的触感,与牛排的香嫩多汁不期而遇,却让宫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任人宰割的牛肉和清爽辛辣的gin酒,可能是久别重逢吧。”宫野露出了一个苦笑。窗外的雨,依旧下着。
宫野继续喝着酒,窗外天色格外昏暗,屋里本来不算太亮的吊灯显得格外明亮。宫野起身开始寻找蜡烛。
这是个寒冷的秋天。十月份的晚上就已经有些寒冷。宫野打了一个寒战,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她猛地回头,原来是江户川替他拿了一件衣服。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数秒之后,同时将头转到一边。
“宫野小姐,那个,天气有点凉了,这是你的衣服…”江户川先开口说道。
“嗯,谢谢,江户川君…”宫野接过衣服并准备把它穿上。这时江户川说道:“我能不叫你宫野小姐了吗,实在是太别扭了,我以后就叫你宫野,可以吗?”
宫野志保深知江户川出现不协调感的原因,毕竟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可是难兄难弟,是彼此房倒屋塌时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或许会这么想的只有我吧……”宫野在心里如此否定自己。宫野最近愈发地搞不懂自己,她总盼望现有的条条框框全部飞走,盼望来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把一切的一切都刮走。这也许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吧。但只有和眼前的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她才会获得片刻安宁,但也伴随着隐隐的痛,如果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一段美妙的小提琴奏鸣曲的话,那宫野自己就是那小提琴,任凭琴弓在自己的四肢,脖颈,躯干和脸颊上肆意切割,旋转,跳跃,血的升华,伴随着那悠远绵长的乐章,以全身为弦,奏滴血的乐章,她,甘之如饴。
“喂,宫野,你有听我说话吗?”江户川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了,叫我什么是你的自由,侦-探-先-生。不过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宫野最近越发佩服自己把回答转化为问题的能力。
江户川皱起了眉头,无奈的说道:“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哦。”
宫野笑了。
宫野志保目前的爱好中,捉弄和差使江户川是位列第一。看着他无奈的样子,是她最大的乐趣。
“帮我把蜡烛取来吧,江户川君。”
点着蜡烛的屋子暗了许多,氛围却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江户川回到了餐桌,却只是和宫野聊天。宫野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我说,江户川君,你也来一杯怎么样?”宫野多少有些醉了。
江户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宫野志保,在一起,他的表情基本就没怎么变过。这个女人,总是变着法捉弄自己,但有时又会没有缘由的沉默。明明看起来就是女高中生的年纪,却已经当上了教授。据她自己说,她来英国也不过三年,竟然就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在学校旁边平时住,另一套在乡下,用来度假和转换心情,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房子。这年纪轻轻的富婆……除了毒舌以外,似乎没什么缺点,青色的眼眸中总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她是典型的西方美人,却是个日本人,还是我是以前认识的人……
“我就算了,宫野,你绝对喝多了,回房间睡……”没等江户川说完,宫野便说道:“我今天只是多喝了一点点,没关系。”
江户川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不急不缓地喝完了半瓶gin酒,天晓得自己洗澡的时候她喝了多少。
所幸宫野不是一个耍酒疯的女人,她放下了酒杯,双臂交叉后趴在桌子上,却也不睡,只是看着对面的江户川。
江户川感到疑惑,但没有思考,也跟着照做。四目相对,无言良久。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江户川似乎是被宫野的眼神给吸过去了,甚至忘记了脸红,他越发觉得自己之前认识这个女子。
三年前江户川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父母的脸庞映入眼框。不知怎么的,他的泪,就流了下来。后来有许多人来探望,真的是许多人,然而好多人他却不认识,后来才知道,自己遭遇了车祸,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医院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外界刺激让江户川重拾记忆。
江户川不久后出院,回到了学校,和熟悉的少年侦探团的朋友们一起玩耍,他们却说有个叫灰原哀的孩子转学离开了,她之前也是少年侦探团的成员。江户川感到很疑惑,看来灰原哀也在自己遗忘的人之中。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距离江户川出院也没有多长时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掌握的知识远远超过同龄人,甚至是老师。他越发地疑惑,开始不去学校,窝在家里看书,同时询问父母这不协调感的由来。然而每一次他们都含糊其辞。这让江户川更想了解真相,自己真的遭遇了车祸吗?
直到后来,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地高大男子来到他们家,并给他介绍了一位英国的医生,据高个子男子所说,这位宫野医生曾经使许多失忆的患者痊愈,看父亲与他的谈话,高个男子应该与父亲是旧识。后来,江户川就与这位戴黑色针织帽的男子一同踏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言语疗法过于隐秘,自己可能没发现。但药物倒是吃了一次,也没什么作用。失去的记忆没能找回来,疑点却越来越多。
然而眼前的宫野却让他暂时忘却了这些。宫野是个标准的美人,茶色的头发,青色的眸子,高挺的鼻梁,一张大小刚刚好的嘴巴,白皙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要说单单每一个部位,可能看上去没那么特别,可是一组合起来,就像是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品。宫野微红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要说成熟,宫野并不成熟,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但她总是令人琢磨不透,一颦一笑之间,仿佛代言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
宫野趴在桌子上,酒精的作用让她逐渐发困,眼前的江户川也在注视着自己,他失忆之后,大家讨论过得出的结果就是让工藤新一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忘却了与组织的经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至于工藤夫妇都改了姓氏,只为了不让工藤新一察觉,可聪明如他,又怎么能瞒得住?
宫野觉得头愈发的沉重,眼前的江户川连同身后的酒柜一起摇摇晃晃。酒,也许真的不是个好东西。因为酒后可以说胡话,也可以吐真言。
“工藤,你怎么…还没有变…变回来…”宫野断断续续地说着。
江户川瞪大了眼睛,“工藤?这名字有印象,总觉得无比熟悉,宫野也认识这个人?”江户川仿佛找到了属于什么的钥匙。
“喂,工藤,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好歹…吱个声…”宫野再次向江户川表示了不满。
宫野越来越困,酒精的作用让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团雾,眼前的江户川一如往常。宫野,只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灰原哀的事实。
整个房间在宫野的话之后变得安静,江户川甚至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开始拼命思索刚才宫野的话的含义。
“刚才宫野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她为什么叫我工藤?喝醉了以致于把我看成了工藤?说到底,工藤到底是谁?总不会是我吧……”江户川有些不敢相信,但一直以来,他都有一种不协调感,他知道自己失忆了。但自己比周围的伙伴优秀的太多,这实在是令他非常在意。失忆后,推理仍然是他的最爱,而他,也并没有失去他那令人惊艳的推理能力。
一直以来,他很清楚周围的人们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事,父亲母亲,阿笠博士,以及忘记了如何认识的园子。还有一大堆失忆前认识的人们。
仿佛一道电光闪过黑夜,江户川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宫野口中的工藤,一定是找回从前记忆的突破口。
“但再怎么想也太离谱了……我只是遭遇了车祸,为什么还要换个身份?父母亲和阿笠博士对他说的话有有几分真?几分假?”江户川开始了头脑风暴。
然而对面的宫野却没了动静,原来是把头埋在胳膊里睡着了。江户川看着宫野的睡颜,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
失忆之前的我,和宫野是什么关系呢?江户川不由得这样想。忘年交?我和他也就差十岁左右,也不算忘年交。江户川对过去的事愈发好奇了。一定要找到之前的记忆。江户川暗自下定决心。
然而宫野还是睡着,她睡的是如此的安静。只有借助肩膀的轻微起伏才能看出她是在睡觉。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江户川生怕吵醒了宫野,但趴在桌子上睡实在是不好,他在想,是不是叫醒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睡比较好?
这时宫野突然动了动肩膀,然后抬起了头,同时舒展了一下双臂,然后站了起来。然而酒精的作用尚未褪去,宫野摇摇晃晃,几乎要向后倒下,江户川急忙上前,把宫野的左胳膊搭在自己的左肩上,然后用右手扶住了宫野的腰。江户川不禁颤抖了一下,宫野的腰是如此纤细,连自己都能轻松环住。左手握住宫野的手腕,右手扶着宫野的腰。两处传来的不同触感,让江户川的脸变得通红。
安静的房间,江户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江户川咽了一口唾沫,却不敢看向宫野。
江户川心想:扶她去二楼是够呛了,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睡一晚吧……于是江户川扶着宫野向沙发走去。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