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夏末暖阳秋意凉

少爷正打园子里出来，侧头对着身边的小厮交代了几句，然后小厮就快步带着东西出府去了。

赶上二爷正要去书院，两人一碰上，二爷整理着袖子像是刚起床。抬眼看见大林，就开口问

少爷一笑

小珍？二爷歪着脑袋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

少爷点头，一撩袍子跨过院口矮坎，向外走着礼貌性地微微满二爷半步，走在他侧身后。

二爷挑唇一笑，别有深意道

少爷一激灵。连连摆手，道

二爷一张口就想骂他一句蠢货！硬生生把话堵死在喉咙上，转口问他

少爷白了他一眼，一副明知故问的嫌弃

少爷的师父是于先生；他有一个盛名在外的父亲。于先生也不会担心他的课业，这方面大先生也不会松懈他的，反而于先生没有大先生那样严厉，和少爷相处起来也更像父子。

二爷的笑容里开始布满了嘲讽，但也没明说，问

小珍是个好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人也知书达理；当大先生家的儿媳妇正合适，书香门第，门当户对。夫人也知道这事，就等着咱少爷大了，心性定下来，就给他定亲；其实说到底，不还是盼着大林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吗？这一点，夫人和大先生可算是开明了，半点没逼他。

俩孩子的联系，长辈们都知道，也是以礼相交，以后如果有缘就在一块，若是有缘无分，也不影响各自安好。

但真听自家老舅一开口说给人姑娘个名分，少爷又有些犹豫了，皱眉道

二爷低低一笑，呢喃了一句少爷没听见的话：使人不对吧……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认识这么久了，彼此心照不宣。

二爷看着少爷，觉得眼前的少年老成的孩子，终归还是个小孩子。

少爷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哪怕他父亲是大先生，他师父是于先生，而他是未来继承德云书院的少爷。

他的身份为了太多光环，这光环也是一种压力，让他年纪轻轻承担起责任逼着自己成熟起来。以至于大家伙都忘记了，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但心思单纯简单的少年。

二爷感觉自个儿脑仁疼得不行了，这都什么脑袋？对着少爷干笑了两声，念叨着

少爷得意地点头，只当老舅同意他的话——阿陶确实关心他的功课。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非同一般。

小珍要是耍脾气不理他，他可能不会觉得怎么样，最多送个玩意去赔礼。总归小珍性情好，没有和他闹过。但阿陶要是不理他。别说不理，眉头皱一下，咱这位少爷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想着法儿去哄，哄不了就撒泼打滚，闹得陶阳开心起来不可。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少爷横眉竖眼起来，对二爷搞起状来

二爷这护犊子脾气一上来也是谁都不让，理直气壮道

少爷张口就要和他理论起来，谁知二爷腿长，说完了拔腿快走几步往外去了，还有些“不屑”和他同行的味道。

少爷提着袍子，追上他，边说

哎呦喂，这敢情是和九馕争风吃醋来了。

二爷步子一顿，折扇一摆，正儿八经地问了句不正不经的话。

少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着食指气得口齿不清

两人对外都是温文有礼，仪表堂堂，凑到一块就原型毕露，毫无遮掩的了；怎么说呢，乌龟笑王八，半斤八两吧。

二爷满不在乎地调眉一笑，收起折扇，意有所指道

少爷又是一个白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哎呦喂，这话说的。也就郭麒麟了，换个人，二爷就得揍他了。杨白馕除了缠着他云二爷，还能去找别人？给你能的，赏俩嘴巴子醒醒酒。

二爷不屑一顾，转身就走，正好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少爷就在后头骂他重色轻友，没心没肺，连自个儿亲外甥都不护着点儿了！

哼，还是阿陶好。

二爷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他才懒得去和那个傻小子解释什么。

陶阳既然不会因为他功课不好就嫌弃他丢了德云的脸面，又怎么会因为他偷懒就生气不理他。

小时候，大林不和他睡一塌就憋着自己掉眼泪的小桃子，哪有这么狠心。

德云书院

二爷今日本来是要去军营训教新兵的，因有些事要交代，就来了书院。一路上，学子师弟们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师兄，拱手行礼。

看着他们，二爷不免想起小时候弟兄几个跟着师父学东西的时候。那会儿年纪都小，孩童心性，虽然淘气调皮不少被罚但兄弟之间的感情胜过万千。

如今大了，虽然都在一块但毕竟忙着，见面的时间少了，跟别说像从前一样对酒当歌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西侧院。那是陶阳的住所。

学子们都住在东院，陶阳打小来得早，那会没那么多人，自然是由着他自个挑园子，师父把这清净的地儿给了他是为了让他清心学习，也省得被新进的学子们拉着一块玩闹去了。陶阳如今也算是教习师兄了，偶尔也给上课，大林有时学的晚了就留在这和他一块睡。

平常他会去分社看看，今日也是凑了巧，没走。二爷打院外就看见他一身白衣在竹林里随风飘扬，颇有仙气。

二爷走了进去，在他身后喊道

说着抬手作礼，请他坐下。

二爷一撩后袍侧衣摆，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道

陶阳说着，抬手给二爷到了一杯清茶

陶阳的茶艺也是极好的。

二爷喝着茶，说笑着

陶阳一愣，以为大少爷又孩子心性地去说了傻话，笑道

二爷觉得陶阳是和一样的，两人对傻少爷都是没辙了。默了默，二爷颔首像是犹豫着什么，终还是说出了口，与其洋装轻快道

陶阳的神色并不轻松，但仍配合地笑了笑，说

二爷顿了顿，一抬头满眼舒阔，在没有半点犹豫

陶阳是先放在桌上的白瓷墨竹杯上，手指摩挲着杯沿，低低道

二爷浅浅一笑

是啊，能让少爷心甘情愿地低头听话的人，只有陶阳一个了。

他们的闲聊叙旧并没有多久，二爷告辞后，风扬竹曳，暖阳初升，园中白衣飘然，陶阳却觉得冷极了。

细一看，他的笑容里竟带着些萧瑟，自嘲般的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