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的时候我才十四岁。
阿娘把我裹得像个肉球子,还配上了我最不喜欢的翠绿色的披风,说是去宫里的路上风大,别吹病了,回家要是头疼还得喝药的。
被阿娘娇惯着,我一直是那个一提起喝药就要委屈的流几滴眼泪的小囡囡,所以我用力点了点头,甚至要求再加一件兔绒的衣服。磨蹭到快要赶不及了,才被塞进了马车。
其实阿娘和我都不知道,去宫里的路上一点也不冷,马车上有暖手的白玉炉子,还有热腾腾的糕点,不过我不敢吃,怕掉在衣服上不好看。
虽然我今天穿的衣服确实不好看。
同车的秀女是个不说话的呆子,她静静的坐着,不和我打招呼,也不吃糕点,可能也是怕把衣裳弄脏吧。
马车走了好久,我都快睡着了,才晃晃悠悠的停下来。
那个呆子美人一下子不呆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铜镜,仔细照了照,才放心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我惊讶的看着,觉得我也得藏点东西,所以,我把马车上的糕点用手帕包了几块,藏在那件兔绒衣裳的夹层里。
下了马车后,有几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秀女,颤巍巍的站在冷风里,身上都穿着一件看起来或娇俏或清丽的披风,身形看上去很单薄,我觉得她们肯定没有穿兔绒的衣裳。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胖胖的太监打着千儿来接我们,让我们按照来的时间排好队,到暖阁里休息去。
因为来的晚,我和那个呆子美人一起走在最后面,也是最后进的暖阁。我好怕她会因此怪罪我,或者晾着我不和我说话。
果然,她一个字都没和我说,不过也没和别人说,只是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她不会因为我迟了就到处和别人说,不像我长姐,一天到晚跟阿娘说我这不听话那不懂事,真是气死了,所以我一逮到小妹的错处,就搬出姐姐的身份跟阿娘说。
安先生怎么说来着,这叫,取人之长补己之短。
其实长姐也没比我长多少,只是比我大了那么两岁。按照惯例来说,应该是她进宫选秀才对,可是新上任的皇帝老儿说,满了十六岁的就不要来选秀了。
听父亲说,大臣们上的折子都快堆的够到御书房的顶了,然后皇帝老儿就拿朱砂笔随便写两个字,让小太监一本本发回去。太后娘娘都上门说了好几趟,皇帝老儿把她哄走之后依旧下了圣旨。
我说,皇上过的真快活。
父亲笑着问,为什么啊?
我说,他不用听阿娘的话。
结果就是我被阿娘揪着耳朵在书房里读了好久的书。长姐和小妹一人拿着一个街角卖的糖葫芦在门口偷笑。
屋子里的秀女们都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小声交谈,时不时传来一些娇笑声,由于呆子美人还在看窗外,所以我一个人坐在圆桌边上,撑着脸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所以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秀女,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是你啊,文卓姐姐。”我一下没了睡意,拉着文卓坐了下来。文卓是我长姐的手帕交,只比我大一岁,她长得一副文静温婉的模样,私下和我长姐是一样跳脱的性子。
“你今天穿的倒是鲜艳。”文卓一挑眉,看着我身上和披风同样翠绿的裙子笑出声。
我一脸严肃的说:“姐姐你不知道,下了马车之后可冷了,要是不穿厚实点,肯定要生病的。”说着我用手摸了摸她的袖子,只有薄薄的一层绒,裙子单薄的可以完美勾勒出少女的曲线。
文卓抓住我的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傻丫头,穿那么厚不就不漂亮了吗?”
我睁大双眼看着她:“可是回家之后生病了要吃的药很苦啊。”
文卓看着我,好一会儿欲言又止,但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