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陈被送入罗德岛医疗区手术室十八小时后。
鞋跟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刺耳,一直在手术室门外等待的博士等人显然被这阵噪音打扰到了,都有些不悦的等待犯人的出现。
“博士!陈她现在怎么样!”来人一见到博士就抓着博士的肩膀,大声问道。
是诗怀雅。
“……啊,陈现在还在手术室里面,罗德岛最顶尖的医疗干员都进去了……除了凯尔希……诗怀雅,你没事吗?”“嘛,其实我运气比较好,而且我当时也有些慌张了。近卫局那么多的精英,肯定不会因为一次天灾就全灭,我连这点都给忘了……当时差点让陨石砸到的时候被赶来的同事给救了,然后在临时组织的休息区内休息了一下,就听到了陈重伤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虽然有些听不懂,不过你没事就好。”博士有些无力的笑了笑,想像之前一样抬手摸摸诗怀雅的头顶,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好顺着头发滑下,改为摸脸颊。
“……博士,你怎么了?身体那里不适吗?”诗怀雅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红着脸一副傲娇的样子大声为自己开脱,而是握住了博士的手,担心的看着博士。
“……我现在,状态这么糟糕吗?连诗怀雅都有所察觉。”“嗯,很糟糕。”白金默默的握起博士的另一只手,回答道。
“等等,什么叫连我都有所察觉?我难道很迟钝吗!比博士还迟钝?”“不,这个我敢保证,博士是整个罗德岛最迟钝的人。”“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金与诗怀雅,达成了某种共识。
“叮。”就在博士对两人的反应感到疑惑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华法琳从里面走了出来。
“……华法琳,陈她怎么样了?”“没事,除了那些因爆炸而吸进去的黑色粉尘以外,没什么大碍,但源石融合率肯定会因此上升。从整体来看,现在罗德岛最需要医治的是博士你……和凯尔希医生。”华法琳摘下口罩,活动了一下身体,看着博士说。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的,放心吧。”“但是。”华法琳靠近博士,紧皱着眉头问:“凯尔希到底是怎么了?那个一直神秘莫测、全能全知的凯尔希,突然精神崩溃,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要不是看到她那空洞的眼神,我一定以为你们在开玩笑。”
“……不,其实,这是长期累积下来的……只不过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博士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恐惧和黑暗这种东西,并不是接触的越多,就可以越把它们忽略。……如果不想被拉入其中,就只能欺骗自己,让自己认为可以忽略这些。……但内心深处,对这些的害怕与拒绝,则会越积越多。”
“……其实一般人也并不会出现大的问题,毕竟自我欺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可凯尔希不同,她太敏锐,又过于了解自己,不想欺骗自己。……她察觉到了普通人无法感知的这份自我欺骗,并想要战胜自己的这份恐惧。”
“……但她失败了,她彻底的感受到了长年积累的压力,足以将一个人完全压垮的黑暗与恐怖。……所有凯尔希才需要一份温柔,足以接纳她所有负面事物的温柔。……而这个人,就是上一代奇美拉的拥有者,也是阿米娅的母亲。”
“原来如此,我明白凯尔希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决定了。”闪灵从手术室中走出来,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直独自承受,直到自我崩坏吗……凯尔希,太固执了。”“……应该说,是那些黑暗的经历,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毕竟,让罗德岛一个名义上的制药公司,和黑钢、龙门这种顶尖的团体组织达成合作与共识,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恶意与鲜血,我们都不得而知。……凯尔希一人,把这些独自抗下,只为了阿米娅能正常的成长。……”
“……她太累了,现在,就让她休息吧。……心灵消逝,未免不为一种救赎。”博士说完,靠着走廊长椅的椅背,用无人听见的细微声音,说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我也,想轻松一下……”
……一个月后。
“真的要走吗。”“……嗯。”在罗德岛的出口,博士和坐在轮椅上的凯尔希换好了外出的衣物,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向着罗德岛的干员们告别。
“我会对内宣告,是凯尔希和我们这些干员们的关系决裂,凯尔希为了自己的计划才带着博士和阿米娅离开的……希望这套说辞可以压住因此动摇的人心,毕竟现在不是可以轻松的时候。”闪灵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讲出已经决定好的谎言。
“……谢谢你,闪灵,还有各位。……白金,我走了,你要记得和我许下的承诺,别再去当杀手了,好好的、和平的活下去。……临光,罗德岛的各位新人,就交给你和杜宾了。……斯卡蒂和幽灵鲨,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留在罗德岛。……幽灵鲨,你的祷告,很让人心灵平静呢。……斯卡蒂,……头发摸起来很舒服,谢谢了。……别激动,我开玩笑的,把剑放下吧。”
博士说完,和闪灵对视了一眼。无言之中,告别已经完成了。
“……可惜陈和诗怀雅提前回龙门了,不然也应该和她们道个别。……真是变了很多呢,连陈都拿起那面般若,去做像星熊那样守护别人的重装了。……不适合她。”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来,凯尔希,和众人告别……”博士抬起坐在轮椅上凯尔希的手,晃了晃,然后无力的垂下。
“那、那个,博士!现在外面源石虫那么强,数量有多,要不我也跟着你走,好吗?”“……谢谢你,白金,但我要去的地方,并不会遭遇危险,所以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可不要让我无处可归啊。”“好吧……我会守护好罗德岛的,所以博士,请你一定要回来!”
“……嗯。”
……
七十年后。
“唔……也就是说,在七十年前,那个……什么主?留下了以自身血肉为原料的种子,散落在世界的很多地方。然后,由于白金奶奶和闪灵奶奶等人打败了主,然后激活了那些种子。种子生长,让世界毁灭了吗?”“其实,这也没办法,毕竟没人能想到,那个自称无敌的主竟然留了这种后路,无论它是死是活,世界终究要被源石所吞没。”
玫兰莎用没有源石的右手食指抚摸着这名萨卡兹孩子的头,布满源石的面孔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好了,伊芙利特该找你去训练了,别让她等太久。”“嗯!那我走了哦!玫兰莎姐姐!”“该叫奶奶了。”“但根本不像嘛!”
萨卡兹的小孩跑出房间,玫兰莎望着那和伊芙利特几乎完全一样的尾巴,叹了口气。“果然,感染程度过高的话,会对后代造成影响吗……那我这样,会不会也……”
玫兰莎看向镜中的自己,因为几乎全是都被源石覆盖,导致玫兰莎的身体停止了生长,连衰老都停止了。同时停止的,还有身体的愈合能力。
当其他人发现玫兰莎的身体是通过生长新的源石来自我治疗伤口的时候,玫兰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在这样下去,你会完全变成一块源石的,所以你去后勤工作吧。”闪灵当时说话时的表情,夹杂着同情与无力,让玫兰莎一直难以忘怀。
“嗯?有人进来了,奇怪,现在应该没有小队结束任务才对,是谁?”
玫兰莎强大的感知能力轻松的察觉到了一名入侵者,她走出房间,拿起长剑。尽管不上战场,可玫兰莎对于剑术的锻炼,从未停止。
她向着入侵者走去。
她停下脚步。
剑身掉到地上。
眼泪划过脸颊上的源石,坠在玫兰莎的脚边。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