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的车就停在自家小区的楼下已经很久了,他就那样地坐在车里看着某一扇透露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终于他拿起手机播了一个号码,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
“又捉到一只小夜猫了。”许墨含着笑意道“是工作遇到什么问题了?”……
“不是很急的事就早点休息吧,晚安!”道了晚安,却没有挂断电话,习惯性地等着对方先挂,却听到对面传来的急切的声音说“那个......你的生日......还记得吧。”
“不仅记得,还很期待,我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过生日的那天了。”放下电话,许墨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已深,他才走出车门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
自己明明对外公布了一个生日,可为什么还是将真正的出生日期告诉了悠然,如今居然还在期待着这个生日,这个自己从7岁时起就不曾再过过的生日。出生在那一天的那个孩子,早就在车祸中死去了。这世上也不会有谁记得他,他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不会有人惦记着,时间会抹去他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他曾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诶~,许教授,操场那边有个人一直在打听您呢。”一个女学生对许墨说。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许墨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答道。
“啊~,许教授对我说谢谢呢!”
“许教授跟谁说话都是那么客气的,你激动个什么?”
“那不一样,这次是只对我一个人说的。许教授真的很温柔呢!”……
不理会那些女学生的窃窃私语,许墨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档案袋,露出一沓贴着照片的资料的一角,只见上面一名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地看向前方。照片的旁边一行小字写着“范子航,市行侦大队副队长……
透过办公室的窗子刚好可以看到操场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正拉着过往的学生们打听着什么。虽然那人的身形外貌已经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相差甚远,但他还是认出了他──子航哥哥。那个他童年时唯一的一个“朋友”,那个棋艺差,下棋还耍赖,失恋时会抱着仅7岁的他痛哭倾诉的“哥哥”;也是唯一一个为他出头打抱不平的邻居。许墨的眼里略过一丝喜忧参半的神色。
“听学生们说,你在打听我的消息。我就想着要不直接让你来问问本人好了。”面对着眼前一脸惊愕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脸,许墨平和地说着,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波澜。说实在的,那天,那人问了些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已经全无印象了,只记得最后,那人说自己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孩子,但那孩子失踪了。有那么一瞬,许墨真的想叫一声“子航哥哥”,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垂下眼,掩饰自己抑制不住的悲伤。许久,他才能继续用平稳、轻松的声音答道:“我对那孩子深感歉意……可是很可惜,我大概不是你要找的人。因为,我打从记事开始,就是在孤儿院里生活的。”那人突然释怀地笑了,说着希望那个孩子能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好好的,幸福地活着。许墨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说:“我都羡慕那个孩子了,能遇到一个惦记他这么久的人。”
子航哥哥,难道,你一直在找我吗?从一开始就发现我是失踪而不是身亡,许墨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记得自己刚被组织抓来时也这么想过,想过子航哥哥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别怕,我来救你了”,想到自己的父母可能已经被他救下了。可是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一刻,组织的人也给他看了报纸上警察以交通事故结案的报道,自己那时还在心里骂他笨蛋。可是,子航哥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放弃找我吗?
就这样,许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雨点儿越来越大,最后连成了线。深秋的雨滴泌入心脾的寒冷,可许墨就那样的任由雨水不断地落在身上,打湿身上的衣衫。只有这刺骨的寒冷,才能给予自己活着的真实感觉。不知不觉中许墨走到一间酒吧的跟前,酒吧里飘出很适合雨天的萨克斯爵士曲。许墨定神看了看,说不上来这次回到恋语市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本以为可以重温那些逝去的记忆,可是一下飞机就发现整个恋语市已是面目全非,从前的住宅区如今变成了商业街,而这间酒吧就是盖在自己家的旧址上的。许墨就那样径直走了进去。此时天空依旧漆黑如墨,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的恶魔,看不到天明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