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赶

手机还贴在耳边，孟予铃的催促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夏梦影捏着合同的指尖泛白，纸页边缘被攥出几道褶皱，她抬头看黎清瑶，对方正端着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着，眼神里满是“你别无选择”的笃定。

“我知道了，马上改好发过去。”她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包里一塞，起身就要走。

“急什么？”黎清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指甲尖几乎嵌进肉里，“合同还没签呢。你以为跑回公司就能交差？褚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不改设计署名，他不会收你的图。”

夏梦影用力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你别太过分。”她声音发紧，却没敢再放狠话——黎清瑶说的是实话，褚萧辰本就不待见她，要是真被吹了耳边风，这个项目搞砸了，她在公司怕是待不下去。

“过分？”黎清瑶笑出声，把笔推到她面前，“我这是给你台阶下。五千块换个不痛不痒的署名，总比丢了工作强吧？”她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就四点了，你想清楚，我没时间跟你耗。”

咖啡馆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夏梦影眼角余光瞥见叶天凌的车还停在路边，他大概是不放心，没敢走。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合同上扫了眼，署名处的“夏梦影”被划掉，留了个空白框等着填“黎清瑶”。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消息，孟予铃发了个截图，是褚萧辰的对话框，只有一句“让她尽快”，后面跟着个红色感叹号——显然是催得急了。

“再犹豫，连五千块都没了。”黎清瑶的声音冷下来。

夏梦影闭了闭眼，在空白框里飞快写了字，刚把笔放下，就抓起包往门外跑。路过叶天凌的车时，她只来得及挥了下手：“你先回去，我改完图给你打电话！”

叶天凌降下车窗，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冲进了写字楼。电梯里人多，她挤在角落，看着镜面里自己发红的眼眶，抬手揉了揉——不能哭，哭了也没用，还得赶回去改图。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电脑屏幕亮着，没改完的设计图还停留在界面上。夏梦影坐下来刚要动手，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以为是黎清瑶又来催，接起来就没好气：“合同我已经签了，你还想怎么样？”

“签什么合同？”电话里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疑惑，不是黎清瑶。

夏梦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耳熟——是褚萧辰。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指攥着鼠标，连呼吸都放轻了：“褚总？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你的设计图什么时候发过来？”褚萧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孟予铃说你早就到公司了。”

“马上，还有最后一点没改完，十分钟内发给您。”她赶紧应着，挂了电话就盯着屏幕飞快操作。鼠标点得飞快，却总在关键处出错，刚才在咖啡馆被搅乱的思绪还没平复，脑子里一会儿是黎清瑶的脸，一会儿是合同上的署名，连图层都选错了好几次。

九点十分，她终于把改好的图发了过去，附带了个压缩包。刚松了口气，就看见褚萧辰的消息弹出来：“图层没合并，重发。”

夏梦影盯着屏幕，差点把鼠标扔出去。她明明检查过的，怎么会没合并？大概是刚才太急了。她重新打开文件，手指却有点发抖，合并图层的时候不小心删了个重要的设计元素，又得重新画。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是褚萧辰。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没穿西装，倒少了点平时的冷硬，可脸色依旧不好看。“改个图要这么久？”他走到她工位前，目光落在屏幕上，“还没弄好？”

“马上，刚才不小心删了点东西，重新补一下。”夏梦影的心跳得飞快，手忙脚乱地画着，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褚萧辰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鼠标点击声和他轻微的呼吸声。夏梦影的后背渐渐出汗，画到一半，突然听见他说：“这里的线条太硬，柔一点。”

她愣了下，下意识照做，把直线改成了曲线。改完后再看，确实比之前好看了些。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盯着屏幕，眉头微蹙，好像只是随口提了句，没别的意思。

“好了。”她把图保存好，重新发了过去。

褚萧辰拿出手机看了眼，点了点头：“可以了，你下班吧。”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刚才电话里说的合同，是什么合同？”

夏梦影的心猛地一沉，捏着键盘的手指紧了紧。她该怎么说？说黎清瑶逼她让署名？还是说自己签了份不平等合同？她张了张嘴，刚想找个借口，手机突然响了，是程芙萱打来的。

“梦影，你改完图了吗？我和叶天凌在公司楼下等你，带你去吃夜宵。”程芙萱的声音很轻快，没听出她的不对劲。

“我……”夏梦影看了眼褚萧辰，他还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马上下来，你们等我几分钟。”

挂了电话，她拿起包就要走，褚萧辰却没让开，反而问：“黎清瑶找你了？”

夏梦影的脚步顿住，惊讶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难道黎清瑶真的跟他说了？她咬了咬唇，没敢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绕开他往门口走：“褚总，我先下班了。”

走出写字楼，就看见程芙萱和叶天凌坐在车里朝她挥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程芙萱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怎么改到这么晚？褚萧辰也太压榨员工了吧？”

“还好，有点小问题耽误了。”夏梦影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点紧绷的情绪。

叶天凌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刚才在咖啡馆，黎清瑶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夏梦影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让我把黎远莫那个设计的署名让给她，不然就不让褚总收我的图。”

“什么？”程芙萱一下子坐直了，“她也太霸道了吧？那你答应了？”

夏梦影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我没办法，要是项目黄了，我可能要丢工作。”

“那褚萧辰呢？他知道吗？”程芙萱追问。

“不知道……吧。”夏梦影不确定，刚才褚萧辰问起合同，又提到黎清瑶，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想这些事，“别说这个了，我们去吃什么？”

程芙萱还想说什么，被叶天凌用眼神制止了。“前面有家烧烤店，味道不错，去吃那个吧。”叶天凌转了个弯，车子朝着烧烤店的方向开去。

夏梦影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褚萧辰的话。他到底知道多少？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做？她不敢想，也不想想。她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设计就不再属于她了，而她和褚萧辰之间，好像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车子停在烧烤店门口，程芙萱拉着她往里走，刚坐下，就看见邻桌坐着邵燕紫和楚修廷。邵燕紫也看见了她们，挑了挑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梦影，真巧啊，这么晚还出来吃烧烤？”

夏梦影没说话，程芙萱皱着眉：“我们吃什么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邵燕紫笑了笑，目光落在夏梦影身上，“我听说你把黎远莫那个设计的署名让给黎清瑶了？也是，你一个小设计师，留着那个署名也没用，还不如让给黎总，还能卖个人情。”

夏梦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抬头看邵燕紫，对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显然是故意来气她的。

“你胡说什么？”程芙萱站起来，“梦影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是不是胡说，你问她自己啊。”邵燕紫转头看向夏梦影，“梦影，我说得对不对？”

夏梦影的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邵燕紫是故意的，可她没办法反驳——因为邵燕紫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