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车夫的声音带着急，人已经冲进里间，看见昏睡的穆云景，脚步顿了顿：“这咋还没醒？老李的马车在巷尾等着，再晚就被卡点的人发现了！”

秦汐汐抹掉眼泪，咬着牙扶穆云景的胳膊：“不能等了，我们抬着他走！”阿武立刻上前，和秦汐汐一左一右架起穆云景，他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发烫的额头靠在秦汐汐颈窝，烫得她心里发紧。沈曼卿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布包，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半分。

周大嫂早已在院角备好两件带帽的粗布衫，塞给秦汐汐和沈曼卿：“快披上，遮住脸！”几人刚踏出院门，就听见巷口传来汉子的吆喝：“站住！干啥的？”周车夫赶紧走在最前面，赔着笑说：“几位兄弟，我家亲戚病了，送他去前头看病，通融通融。”

“看病？半夜看病？”领头的汉子眯着眼，往穆云景身上瞟，“这男的咋了？脸都看不见？”说着就伸手要掀穆云景的帽檐。阿武心里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秦汐汐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官爷行行好，再耽误就没命了！”

周车夫趁机往汉子手里塞了块银元，汉子掂量着银元，脸色缓和些，挥挥手：“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几人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卡点时，秦汐汐瞥见暗处站着个穿洋装的身影，正是桑云蕊，她正用阴鸷的眼神盯着这边，却没上前——大概是没看清穆云景的脸，又收了好处，暂时没起疑。

到了巷尾，一辆黑篷马车停在阴影里，赶车的老李见他们来，赶紧掀开帘子：“快上车！刚才看见穆二少的人往这边来了！”阿武和秦汐汐小心翼翼地把穆云景扶进车厢，沈曼卿跟着钻进去，周车夫扒着车门低声说：“这辆车能送你们到西郊，那边有个破庙，能暂时落脚。以后的路，你们多保重！”

秦汐汐眼眶一热，对着周车夫和赶车的老李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一定报答！”周车夫摆摆手：“别多说了，快走吧！”老李一甩马鞭，马车“哒哒”地往前跑，把巷口的动静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穆云景昏昏沉沉，嘴里却含糊地念着：“汐汐……别慌……”秦汐汐坐在他身边，伸手按住他发烫的额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沈曼卿叹了口气，从布包里翻出块干净的帕子，蘸了点水，替穆云景擦着脸：“他烧得这么厉害，要是找不到大夫，可咋整？”

秦汐汐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穆云景的手。她想起从南京到上海的一路，他总是护着自己，哪怕现在昏着，还在惦记着让她别慌。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带着点踏实——只要他还在，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马车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路口。老李掀开车帘：“到西郊了，往前再走半里地就是破庙，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再往前容易被人认出来。”秦汐汐点点头，和阿武再次架起穆云景，往荒草深处走。

夜风吹得草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沈曼卿吓得紧紧抓住秦汐汐的衣角。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一座破庙，院墙塌了大半，庙门歪斜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股阴森气。

“就这儿了。”阿武扶着穆云景往庙里走，庙里积满灰尘，供桌上摆着个破旧的神像，地上散落着干草。秦汐汐把穆云景放在干草上，刚想喘口气，就听见他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抖，嘴角竟溢出点血丝。

“穆云景！”秦汐汐赶紧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瓶药，想喂他吃，却发现药瓶空了。她心里一慌，眼泪又掉下来：“药没了……这可咋整？”沈曼卿也急了，翻遍布包，只找出个皱巴巴的馒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的说话声：“二少爷，刚才的马车往这边来了，他们肯定躲在附近！”是穆云风的声音！秦汐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竟然追来了！

阿武赶紧把秦汐汐和沈曼卿往神像后面推：“你们躲在这里，我去挡着！”秦汐汐攥着穆云景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酸又恨——恨穆云风的紧追不舍，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马蹄声越来越近，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火把的光透进来，映出穆云风阴狠的脸。

秦汐汐屏住呼吸，将穆云景往干草深处藏了藏，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她知道，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可看着身边昏睡的穆云景，她心里忽然生出股狠劲——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夜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