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缀满水晶的华丽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气味，身下是丝滑的缎面床单。她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一阵眩晕袭来。

她扶住额头，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是活的，有温度的。

不是手术台上那种逐渐冰冷的绝望。

秦汐汐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附带的浴室，巨大的镜面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这张脸，属于二十岁的秦汐汐。

属于替嫁前夜的秦汐汐。

“哈……”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前夜。

“汐汐，你醒了吗？”门外传来温柔的敲门声，伴随着秦乔乔那特有的、甜得发腻的嗓音，“姐姐给你送早餐来了。”

秦汐汐对着镜子，慢慢擦掉眼角那一点湿意。

再抬头时，镜中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怯懦、不安、顺从——这些上辈子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清明，以及深处跳动的、灼人的火焰。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打开门，秦乔乔端着托盘站在外面，一身某奢侈品牌当季的粉色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无懈可击。托盘上是简单的白粥和小菜，与秦乔乔自己每天吃的丰盛西式早餐天差地别。

“汐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太紧张了？”秦乔乔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小茶几上，亲热地拉住秦汐汐的手，“别担心，虽然穆家那边……情况特殊，但云景姐夫听说脾气很好。你只需要好好照顾他三个月，等……之后，爸爸说了，会接你回来的。”

等穆云景死了之后。

秦乔乔没说完的话，秦汐汐上辈子没听懂，这辈子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关切的脸。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上辈子依偎在凌彦轩怀里，轻笑着说：“姐姐，你的心脏，雨霏姐姐正好需要呢。”

而她们的好继母韩茉桐，就在手术同意书上，代签了“家属”的名字。

“姐姐？”秦乔乔被秦汐汐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今天怎么这么……亮？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没事。”秦汐汐抽回手，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清可见底的粥，“只是在想，明天就要嫁人了，有点感慨。”

秦乔乔松了口气，果然还是那个懦弱的秦汐汐。她挨着坐下，语气更加“真诚”：“我懂，姐姐你也别太难过。虽然穆云景是个活不过三个月的病秧子，坐轮椅，还据说性格阴沉……但穆家毕竟是顶级豪门，你嫁过去，名义上就是穆太太了。这三个月，你忍忍就过去了。”

每说一句，都是在秦汐汐心口扎刀。

若是从前那个真正二十岁的秦汐汐，恐怕已经怕得发抖，却又因为“家族责任”和“妹妹的恳求”而不得不认命。

但现在的秦汐汐，只觉得可笑。

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淡得像水。咽下去后，她才抬眼，看向秦乔乔：“乔乔，你说得对。穆家是顶级豪门。”

秦乔乔点头，等着她下面自怨自艾的话。

“所以，”秦汐汐放下勺子，露出一个极淡、却让秦乔乔莫名心悸的笑容，“嫁过去就是穆太太，能享受顶级豪门的资源和人脉，哪怕只有三个月。这样的‘好事’，妹妹你怎么不留着自己去，非要让给我这个养女呢？”

秦乔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你、你怎么这么说？”她眼里迅速聚起水汽，委屈极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和凌家那边……有婚约，但凌彦轩他喜欢的是我啊。你和穆家的婚约，是爸爸订下的，我怎么能抢姐姐的姻缘？”

好一番情深意切，婊得光明正大。

凌彦轩？那个和秦乔乔联手把她送上手术台的渣男？

秦汐汐差点笑出声。

“这样啊。”她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那是我误会妹妹了。这粥味道有点淡，妹妹能帮我去厨房拿点小菜吗？榨菜就好。”

秦乔乔正想赶紧离开这突然让她不舒服的氛围，立刻点头：“好，姐姐你等着。”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秦汐汐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继母韩茉桐正和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子说话，那是韩雨霏，韩茉桐的侄女，也是上辈子换走她心脏的那位“好表姐”。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韩雨霏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三楼的距离，秦汐汐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和算计。

秦汐汐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那道目光，缓缓地，扯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韩雨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转开了脸。

“都在呢。”秦汐汐轻声自语，“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她离开窗边，没有去碰那碗粥，而是打开了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少得可怜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以及——一套崭新得刺眼的婚纱。

那是秦家为她准备的“嫁衣”，样式保守，质地普通，与秦乔乔衣帽间里那些高定礼服云泥之别。

上辈子，她就是在全家“你一个养女能穿婚纱就不错了”的眼神中，穿着它，走进了穆家，走进了那个华丽的坟墓。

秦汐汐伸手，抚过婚纱冰冷的蕾丝。

然后，五指收拢，猛地一扯！

“刺啦——”

精美的布料在她手中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声音清脆，痛快淋漓。

把剧本撕了，这戏，才能按我的方式来演。

房门被推开，拿着榨菜的秦乔乔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汐汐手中破裂的婚纱，以及地上散落的珍珠和水晶。

“姐姐！你疯了？！”秦乔乔失声尖叫，“这是你明天的婚纱！”

楼下的韩茉桐和韩雨霏听到动静，也快步赶了上来。

看到房间里的景象，韩茉桐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沉下：“秦汐汐！你干什么！你知道这套婚纱多少钱吗？！”

秦汐汐松开手，任由破损的婚纱滑落在地。

她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神色各异的三个女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不好意思，手滑。”

“这婚纱质量太差，一碰就碎。明天可是我和穆少爷的大日子，穿这个去，不是丢秦家和穆家的脸吗？”

她目光扫过秦乔乔衣柜方向，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地建议：

“我看妹妹衣柜里那套 Vera Wang 的限量款婚纱就挺不错。”

“反正妹妹暂时也用不上，不如——先借我应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