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嗷——!!!”
那低沉而痛苦的嘶吼在狭窄的矿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震得洞壁簌簌落下灰尘。所有人瞬间僵住,刚刚升起的一丝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阿古鲁和剩下的两名蛮族战士反应最为激烈!他们几乎本能地抄起地上的矿镐和断矛,红着眼,肌肉紧绷,如同受惊的猛兽般挡在凌楚和受伤的同伴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蛮族世代生活在与严酷自然搏斗的环境中,对强大生灵的敬畏与恐惧刻在骨子里。这声音虽然虚弱,但其中蕴含的地火本源气息,让他们血脉深处都在颤栗!
山鹰寨的两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牙齿咯咯作响。
凌楚瞳孔骤缩,指尖那缕用来止血的微弱罡气瞬间收回!他猛地站起,天阙剑横于身前,暗金云纹光芒流转,七星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地火真意的煌煌威势,如同实质的壁障,瞬间笼罩住身后的众人,也遥遥指向那黑暗的矿洞深处!他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准备迎接来自黑暗中的致命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狂暴攻击并未出现。
那嘶吼声过后,洞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二狗”压抑的痛苦呻吟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仿佛某种沉重物体在粗糙地面上拖行的摩擦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伴随着断断续续、如同风箱抽气般痛苦的喘息。
“呼…吼…呼哧…”
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两点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暗金色光芒缓缓亮起,如同两盏在风中摇曳的小小烛火,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凌楚的剑意领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地火气息正在靠近!这股气息,与外面那头狂暴混乱的熔岩巨兽截然不同!它虽然同样灼热,却少了那份混杂着血腥与怨念的污秽,更像是一簇在寒风中挣扎求存的纯净地火!
终于,那黑暗中的生灵,艰难地爬出了阴影,暴露在从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光之中。
看清它的模样,饶是凌楚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头体型远比外面那头熔岩巨兽要小得多的生物,大约只有一只成年猎豹大小。它的形态也显得更加“稚嫩”和“纯粹”。它的身体同样由暗红色的矿石和流淌的熔岩构成,但那些矿石棱角分明,如同新生的晶体,熔岩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金色,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热力。然而此刻,这头小兽的状态极其糟糕!
它的一条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流淌的熔岩在断骨处凝固成丑陋的暗红色瘤状物,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身体多处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暗红色污秽结痂——那正是血炼炉提炼的“血精”污染!这些污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纯净的熔岩之躯,让它原本流畅的形体显得坑坑洼洼,气息也极度紊乱虚弱。它的“头部”同样是一道流淌着熔岩的裂缝,但那两点暗金色的“眼睛”光芒黯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这赫然也是一头地火熔岩兽!但,是一头**幼年体**!而且,它似乎并未受到血炼污秽的彻底侵蚀,反而在排斥和痛苦地承受着污染!
“吼…嗷…”幼兽再次发出低沉的、带着呜咽意味的嘶吼。它没有立刻攻击,反而拖着伤腿,艰难地、一步步地朝着凌楚的方向挪动。那两点暗金色的“眼睛”,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盯着凌楚手中的天阙剑!
剑身之上,暗金云纹流淌,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地火真意!这股气息,对于这头被污秽侵蚀、本源受损的幼兽来说,就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它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汲取这份纯净的、同源的力量来驱散体内的污秽和痛苦!
“恩…恩人!它…它过来了!”阿古鲁声音发颤,握着矿镐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贸然攻击。他能感觉到这幼兽的虚弱,但更本能地感受到其体内那纯净地火本源的高贵与可怕!
凌楚眼神锐利如剑,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幼兽的形态、气息、状态…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外面那头狂暴的熔岩巨兽,是被血炼污秽和怨念强行催生扭曲的怪物!而这头幼兽…它更像是这片地脉自然孕育出的纯净生灵!只是不知为何,也受到了波及和重创!
它对自己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它的目标是…天阙剑?或者说,是剑中蕴含的、源自地火熔岩晶魄的精纯力量!
“吼…”幼兽又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步,距离凌楚已不足三丈!它停下,巨大的熔岩裂缝微微开合,发出痛苦的喘息,暗金色的“眼睛”带着强烈的哀求,紧紧盯着天阙剑。它伸出前爪,试图再靠近一点,但伤腿的剧痛让它身体一歪,几乎摔倒,伤口处凝固的污秽血痂又渗出暗红色的脓液。
就在这时!
“唔…噗!”被凌楚护在身后的“二狗”突然身体剧烈抽搐,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他的气息瞬间微弱下去,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贯穿腿部的重弩箭不仅撕裂了筋骨,其上附带的战龙军特制破罡毒素,在奔逃和失血的催化下,终于猛烈爆发!
“二狗!”
“狗子哥!”山鹰寨的两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凌楚心头剧震!二狗的伤势已到生死关头!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必须立刻尝试救治!
他猛地看向那头痛苦挣扎的幼兽,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想要这个?”凌楚缓缓抬起天阙剑,剑尖指向幼兽,暗金光芒流转,一股精纯的地火真意如同实质般散发开来。
幼兽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光芒!它不顾伤痛,拼命点头似的上下晃动着熔岩裂缝,发出急切的“嗬嗬”声。
“我可以给你一丝力量!”凌楚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他剑尖微移,精准地指向幼兽伤口处,那正在被污秽侵蚀、却依旧散发着纯净地火本源的…**流淌的熔岩血液**!
“吼?”幼兽似乎听懂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口处流淌的暗金熔岩,又抬头看看天阙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困惑。
“没时间了!”凌楚厉喝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属于七星剑修的强大威压混合着天阙剑的煌煌神威,如同无形的巨锤,轰然压向幼兽!“要么交易!要么,我现在就斩了你,取血!”
这威压并非纯粹的杀戮,更蕴含着一种源自同源地火真意的强大震慑!如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幼兽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那两点暗金色的“眼睛”剧烈闪烁,似乎在权衡本能对力量的渴望与对眼前这恐怖存在的恐惧。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纯净力量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它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条受伤的后腿,朝着凌楚的方向,微微抬起了一点。
“阿古鲁!用这个!接住它伤口流出的熔岩!记住,只取最中心、最纯净的那一缕金色!”凌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劣质伤药的粗糙陶瓶,扔给阿古鲁。这陶瓶材质普通,但此刻也别无选择!
“是…是!恩人!”阿古鲁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凌楚的命令已近乎盲从。他颤抖着接过陶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幼兽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靠近。
凌楚则不再犹豫!他左手剑指一并,点在眉心,强行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融合了自身七星罡气和天阙剑地火真意的本源力量!这缕力量如同一条细小的暗金丝线,缓缓从天阙剑尖流淌而出,带着温和却无比精纯的滋养气息,飘向幼兽的头部裂缝。
“吼…”幼兽感受到这股精纯力量的靠近,痛苦的低吼声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渴望!它迫不及待地张开裂缝,如同雏鸟待哺,贪婪地吸收着那一缕精纯的暗金丝线!
就在幼兽吸收力量的瞬间,阿古鲁也看准时机,将陶瓶口小心翼翼地凑近幼兽后腿伤口处。当那缕暗金色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纯净的熔岩血液从污秽的伤口中心艰难渗出时,阿古鲁眼疾手快,用陶瓶稳稳接住!
嗤——!
纯净的熔岩血液落入陶瓶,发出轻微的灼烧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大地厚重与生命灼热的精纯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带着整个陶瓶都变得滚烫,散发出蒙蒙的暗金光晕!
“成了!”阿古鲁惊喜地低呼一声,迅速封好瓶口,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退了回来。
幼兽吸收完那一缕精纯力量,似乎精神微微一振,伤口处的污秽侵蚀都仿佛被压制了一丝。它满足地低吼一声,看向凌楚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依赖和感激。
凌楚顾不得理会幼兽的变化。他一把夺过阿古鲁手中的陶瓶,入手滚烫!他毫不犹豫,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灼热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瓶底,只有一滴龙眼大小、如同液态黄金般缓缓流淌的熔岩血液!正是地火幼灵最纯粹的本源精血!
“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动!”凌楚对着山鹰寨两人低吼。他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几乎透明的暗金罡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伸入“二狗”腿部的恐怖伤口深处,精准地找到那断裂的、被毒素侵蚀的腿骨!
“呃啊——!”昏迷中的二狗被剧痛刺激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被两个同乡死死按住!
“就是现在!”凌楚左手猛地一倾!
那滴金黄璀璨、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的熔岩精血,精准无比地滴落在被凌楚罡气暂时清理出的、断裂腿骨的核心创面上!
嗤——!!!
如同滚油滴入冰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红色雾气瞬间从伤口处蒸腾而起!精血接触伤口的刹那,爆发出的并非毁灭性的高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绝伦的**生命熔炉**般的恐怖生机!
肉眼可见的,那断裂、发黑的腿骨,在金红色雾气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熔炉重新锻造!污秽的毒素瞬间被焚烧殆尽,断裂的骨茬在金红光芒中疯狂蠕动、对接、生长!破碎的肌肉、撕裂的血管,在这股霸道生机的催动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愈合!伤口边缘焦黑的皮肉迅速脱落,新生的、粉嫩的肉芽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滋长!
“嗬…嗬…”二狗的身体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污血渗出,又被高温蒸发!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弹动!按住他的两人几乎被掀飞!
“按住!”凌楚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运转七星罡气,死死压制住二狗体内那股因外来磅礴生机而暴走的血气,引导着那霸道的生机精准地作用于伤处,避免其冲垮二狗脆弱的心脉!
整个矿洞内,金红雾气弥漫,浓郁的生命气息混合着地火的灼热,形成一种奇异的景象。幼兽趴伏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金红雾气缓缓散去,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在二狗的腿上。
那贯穿小腿、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粉嫩光滑的皮肤!甚至连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皮肤下隐约透出的、比之前似乎更加强健的骨骼轮廓,证明着那里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重创!
二狗停止了挣扎,陷入一种深度昏迷,但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死寂!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山鹰寨的两人呆呆地看着同伴完好如初的腿,又看看凌楚手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瓶壁还残留着灼热温度的陶瓶,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头安静下来的熔岩幼兽身上…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阿古鲁和两名蛮族战士更是如同石化!他们看着那幼兽,又看看凌楚,最后目光落在二狗恢复如初的腿上,眼中燃烧的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对于信奉自然与力量的蛮族而言,眼前这一幕,无异于神迹!是大地之灵对恩人的眷顾!
凌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他看着昏迷但已无性命之忧的二狗,又看了看手中空瓶,最后目光落在那头疲惫地趴伏在地、熔岩“眼睛”半闭半睁的幼兽身上。
一次疯狂的豪赌!以地火幼灵的本源精血,强行重塑筋骨,驱毒疗伤!若非他精准的控制力和天阙剑的同源气息震慑,稍有差池,二狗就会被那霸道的生机撑爆,或者幼兽暴起伤人!
但,他赌赢了!
就在这时,那头熔岩幼兽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蜷缩起来,流淌的熔岩光芒变得极其黯淡,连身上的污秽血痂都仿佛变得更加深沉。它为了那一缕精纯力量付出的本源精血,对重伤虚弱的它而言,负担太重了。
凌楚看着幼兽虚弱的样子,又感知到它体内依旧顽强抵抗着污秽侵蚀的纯净本源,心中微微一动。他缓步走到幼兽面前,蹲下身。
幼兽警惕地抬起头,裂缝微张,发出低低的威胁声,但声音虚弱无比。
凌楚没有释放威压,反而收敛了所有锋芒。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温和精纯的、融合了自身罡气与天阙剑地火真意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飘向幼兽的头部裂缝。这一次,不再是交易,而是…**馈赠**。
幼兽愣住了。它“看着”那缕温和的气息,又“看看”凌楚平静的眼神,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它小心翼翼地张开裂缝,如同幼兽吮吸乳汁般,将那缕气息缓缓吸入体内。
温暖、舒适、同源滋养的感觉瞬间传遍它疲惫的熔岩之躯,让它舒服地发出一声低微的呼噜声,警惕慢慢消失,巨大的熔岩裂缝缓缓闭合,似乎陷入了沉沉的修复性睡眠。
凌楚收回手,看着眼前这头奇异而纯净的地火生灵,眼神复杂。这矿场深处,竟埋藏着如此秘密。这幼兽的存在,和外面那头狂暴的怪物,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与这黑石矿场,与那邪恶的血炼炉,又有什么联系?
洞外,天色已经大亮。但凌楚知道,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屠刚绝不会善罢甘休,熔岩巨兽的暴动或许会引来战龙国更高层的注意。而他们带着一头虚弱的地火幼灵,目标太大!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阿古鲁,”凌楚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你对这片山最熟。告诉我,有没有绝对隐秘、远离矿场、最好…靠近地热的地方?”
阿古鲁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凌楚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他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有!恩人!翻过这座山脊,另一面有一条废弃的‘火蜥峡谷’!那里有很多温泉和地热裂缝,传说通向地底深处,连赤龙军的巡逻队都很少去!而且…那里有我们蛮族先民留下的一些隐秘石穴!”
火蜥峡谷…隐秘石穴…地热…
凌楚眼中精光一闪:“好!立刻出发!目标,火蜥峡谷!”他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幼兽,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身上破烂的外袍,用天阙剑小心地、尽量不触动它伤口地将其包裹起来。幼兽在沉睡中只是微微动了动,并未反抗。
“带上它!走!”
一行人,带着重伤初愈的同伴和一头陷入沉睡的熔岩幼灵,再次钻出矿洞,没入熹微的晨光之中,朝着那传说中废弃的峡谷,开始了新的逃亡。而他们身后,黑石矿场的方向,熔岩巨兽的咆哮声似乎平息了,但一股更加阴冷、更加肃杀的铁血气息,正如同乌云般,朝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山地,悄然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