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拂晓.叁

「竹面」闻言探头。

透白的光屏被使用者展现，加载片刻仍不见界面，镜沉砂收起源物，倏忽转身，“我们是不是该收「界」了？”

“我在收。”沐陌歌示意，他扬起白瓶，铺满房间的雾气因此倒流，直至盈满，教堂的钟声、鸟鸣倘若被掷入石子的平静水潭，倾刻间被搅碎。

门外是喧嚣杂闹的星轨人群，他们重回人间。

“来呗，我拿信誉保证。”「竹面」仍在滔滔不绝，“讲真的，我刚刚就想问了，「界」的环境由进入者最深刻的记忆构成，刚刚那锈墙是哪位的？”

“还有教堂，我刚刚还看见了待香的楼房，你们不会有人是待香的吧？”

青年深知这儿绝不可能有侍香民，于是他打了个哈欠顺势掩盖漏洞：“还别说，要不是我正处于「无忆」状态，没准真会吓个半死。”

信号恢复，镜沉砂点开聊天框，「竹面」打住话语，他好奇凑近，看镜沉砂翻出的聊天记录。

镜沉鲨鲨：［学姐，联络上你队友然后怎么办？］

莫长生：［就地正法。］

镜沉鲨鲨：［？］

镜沉鲨鲨：［害怕。］

莫长生：［你不要害怕。］

莫长生：［他不是。］

镜沉鲨鲨：［不是什么？］

莫长生：［不是人。］

聊天到此中断。「玉面」双手捂脸，镜沉砂见状欲打圆场，青年却下滑手臂，兴奋捧脸，“队长关心我！嘿嘿嘿队长心里有我！”

“……你是怎么从这段话中看出关心的？”卿渡璟试图含蓄的表达心中的无语。

“队长说我不是人！”「竹面」吱哇儿乱叫，黄油物质探出触手，人和源物同步随风飞舞。

镜沉砂沉默，圆润的异色猫眼蕴含的意味不明一一紧接着，棕发年轻人露出一个柔软、天真的微笑。

她下滑终端。

莫长生：［联络已恢复正常。］

莫长生：［你们完成任务了？］

莫长生：［告诉他，他有五分钟时间归队，今晚吃火锅。］

“你还有一分钟。”沐陌歌低头看眼终端，语气平淡，“葳蕤队长在对面的星轨。”

他点点虚空：“最快路径发你了。”

卿渡璟侧身让出门口：“请。”

黑影闪过，隐隐能听到「竹面」传来的夸张化惨叫：“谢谢谢谢一一！队长！队长等等我啊队长！队长我没了你我怎么活啊队长一一！”

镜沉砂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快啊，很快啊，唰的一下。”

她点开聊天框打字向葳蕤队长说明「竹面」迟到原因，委婉表达认为他过于话多的想法。并约定好下次一起去吃饭，得到肯定答案后侧身看向白发年轻人：“然后怎么说？”

沐陌歌扬扬手中文件，将白瓶递回给卿渡璟，“回联军，我去交文件完成任务。”

他目光略带着询问转向临时队友，“你打算……”

“我下车回家。”身为在探索者官网招募的临时人员一一卿渡璟非常有自知之明，“官网任务我已上交，酬金终端转我就行。”

“谢啦，有空一起出任务。”镜沉砂摆摆手，“我加你了。”

于是黑发年轻人推开房门，迈步。

她再次置身于喧嚣杂闹的星轨人群。

卿渡璟依旧没有理解智械联盟为什么要在星轨上安家，也没有理解非单人任务为什么要求三人及以上。她抛着白瓶晃晃悠悠的向前走。

一一她想起了「竹面」身后半透明的粘稠薄膜，夹杂着漆黑的秽物，冒着咕噜的泡，而对方浑然不觉。

以及在「界」中假想的黑日下，飘散的那缕赤红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