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拂晓.壹

“一一致菲尼克斯：”

暮色是昏黄的雨。

祂行于原野。

“一一拙劣伪装得不偿失，千风不死长存于世。刹那、不死鸟、重生、五、岩流、凡尘，千风之地的构造者。”

祂静默驻立，风压杂草，天际鸦鸣送别破晓。祂梦中曾有万家灯火绽放光明。

雨是秋的坟墓，曾由神葬于海山一烛。祂遥望远方，祂梦中会有千百生灵行于诸地。

“一一你的灵魂燃不起烈火，而菲尼克斯的意志凌驾于‘规则’之上。我们无处不在。”

“生命因何享有过往？”“生命因何拥抱未来？”“生命为何于此醒来？”

“你好，卿渡璟。”

［他死了，身前一定还活着。］

［惊醒，发现身边躺着自己的尸体。］

菲尼克斯阖上了眼，祂知拂晓亦未明。

细雨沙沙的下。

……

卿渡璟被雨声惊醒。

她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周遭是诡谲的赤红，仅能感知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此同时，粘稠的液体自掌心滑落。

过往时间被无限拉扯成一条线，抬眼即是赤红的血。她环顾四周，常识告诉她这是一间看似普通的星轨卧铺。

但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卿渡璟揉搓麻木的指尖。她起身去盥洗室，途经室友的床。对着镜子冷静思考问题一一我是谁？

沉默片刻，她想起部分常识：比如她正在执行任务。瞥眼时间后返回卧铺。她从衣襟摸出白瓶倾泻雾气。待血色退去后摇了摇蜷缩在一旁的棕影。

“快到点了，醒醒。”

她勉强记起同室是那个爱笑的棕发年轻人，似乎刚躺下不久。卿渡璟下意识从怀中捻出粒话梅递过去，对方睡眼稀松的塞下一一蜜饯版本的话梅无核，因温度融化的飞快。

棕发年轻人含着话梅，面色扭曲，浑身一颤。

“……怎么这么酸？”

镜沉砂仅感觉酸意蔓延在四肢，她茫然起身，走向窗边低低的咳。

“就当清醒清醒，”卿渡璟放稳白瓶，善意提醒，“如果我没记错。还有十分钟目标到场，三分钟后布阵。”

镜沉砂闻言摁开终端一一凌晨三点二十分，距离她刚躺下已过半小时。此时直冲天灵盖的酸意对于提神醒脑而言，属实为一大良药。

一阵寒凉之意传来，镜沉砂侧身寻源。

一一杯身结着白霜，倾斜的瓶口流出雾气淌至地面：用于隔离人群的「界」中流淌的雾气跌宕起。

「界」的外形与环由持有者最深刻的记忆构建。

余光不禁扫过临时队友，镜沉砂瞥见对方漫不经心的抛起白瓶、接稳…如此往复，神色无精打采，仿佛历经倦怠于沙漠中独行的旅人。

一一但过长的额发依旧遮挡不住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哪怕其阖着眼。

镜沉砂顿时肃然起敬，同为熬夜道中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惺惺相惜。而眼看即将到点，队友却心不在焉，她心念一动，源物自掌心幻化而现。

“范里斯将军令一一Farris Edict.”

“曙輝九令·赦。”

银令坠入金辉的河流，水波以镜沉砂为中心在房间内扩散，遇见房间折角后转变方向，重回中心。

神游天外的临时队友安然回神。

卿渡璟若无其事地摆正白瓶，雾气不再起伏跌宕，她抽币起身，“兹斯古祭祀语？”

镜沉砂没有否认：“算是吧。”

货币在袖中翻滚，触感是独属于金属的微凉、粘滑与油腻。她的常识告诉她这是联邦通用货币，于是卿渡璟按下开关。齿轮转动着将联邦币吞噬，壁灯为此飘溢出星星点点荧蓝的光。

接着冰凉与苦寒的气息随风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来自源物的警报。

一一源物是什么？

“何扰凡尘。”卿渡璟勾手唤回源物，她为此短暂停顿。拢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下意识迅速掐算，“有人来了。”

她侧身望向临时队友。渺茫细雨，星轨玻璃此时浮起一层白雾，镜沉砂站在窗边，三笔画出张笑脸，圆润的异色猫眼倒映在镜面。

对方抽出张莎草纸一一她记得是净化者之纸示意。

一一等等，净化者又是什么？

“沐陌歌二十五分过来，”暖红的火焰于左眼燃烧，镜沉砂开始抄录祀文，“三十分净化任务目标。”

门被敲了敲，得到应许后有人推门而入：“…准确来讲，是查看是否有异常状态，再判断是否净化。”

望向两名队友的蓝瞳倘若盈满着雾气。沐陌歌站定关门，甩伞，动作一气呵成。由白雾组成的时钟具象化在眼底。

“我记得讲过计划。”

他讨厌雨天。

“一组拖住非目标人员，我们二组取走目标手中文件，”镜沉砂将写满祀文的纸撕条，折成星星丢进空瓶。

她画了个笑脸打发时间：“无论如何，目标都需要净化。”

卿渡璟欲言又止。

她试图回想计划，发现那似乎确实和临时队友说的是一个意思，哪怕挑刺都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长达三页的计划书被其几句话浓缩成精华，卿渡璟捏着源物，想开口接话又不知怎么评价。

“…你可以这么理解。”沐陌歌伸手虚握，他对此并无意见。弓臂自掌中延伸，剔透的长弓萦绕冰屑，“痕垠。”

他靠墙阖眼，“戒备。”

镜沉砂坐在星轨窗沿，温润的琥珀于右眼镶嵌。

她望着雨滴滑落至地板，墙色如雾霾般浓厚，沾着水的草地涌现起灰雾。自远方湖畔，雪白的飞鸟停歇在长满青苔的石岸，一阵教堂的钟声遥遥回荡。

卿渡璟收拢手心，发觉有着轻微的冷汗。

她平缓的叹气，无视了眼前幻化的草地，选择放生自家源物。

欣慰的看着鸦青的蝶摇摇晃晃飞回门外警戒，她印象中曾经存在许多相似的经历，如今却被风拂散，倘若阳光下发光的尘埃一一看得见，却摸不着。

无所谓，她对自己要求一向不高：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好。

细雨沙沙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