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渊篇（三）FILE.13 杯户的侦探

【本章人物】灰原哀，沼渊己一郎，服部平次

【月夜之下，某个大楼的楼顶天台。

一个神秘的黑衣男人正背靠着墙，站在那里。他那一头奇怪的金色长发，让他看上去更显得诡异。

周围没有其他人，十分的寂静。

男人正在接听电话，嘴中衔着香烟。

电话那边，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黑衣男人紧盯着远方的夜空，期盼般地回答道，

男人脸色微变。他摸了摸口袋，从中掏出一个旧木匣。

一层玻璃板扣在木匣上。在那里面所盛放的，是一缕棕色的长头发。

他陶醉地欣赏着木匣中的那根长头发，嘴角露出微笑。

】

一份从树林中捡到的报纸，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这是昨天的报纸，大约是被风刮来的。上面刊登着几条很有意思的新闻。

头版上赫然写着：“崇拜沼渊己一郎的男子持枪占据神社”！

“24岁男子栗本智哉因崇拜逃犯沼渊己一郎，持枪闯入鸟矢町郊区森林，以废弃的石村神社为据点。工作人员正在神社附近与其对峙，但久攻不下……”

其他的，大多都是些普通新闻。不过其中有一条小字新闻是“杯户城市酒店将于1月1日举行科学家会议，大批实验仪器正运赴酒店”。

我给她使了使眼色。

我用简单几句话，便打消了她的踌躇不前。

她紧瞪着我，似乎很担心这件事情。

……此刻，我已经到达石村神社附近。

我的心中，仍然时不时地想起先前与宫野的对话。

石村神社离那个洞窟并不远……这是一座已被废弃多年的神社。各类杂草和树木遍布周围，一片荒芜景象。

建筑物年久失修，布满了青苔。大门口本应光彩亮丽的“鸟居”，也因长期风吹日晒而显得灰暗破败。

透过围栏，可以望见神社内部的景象。大道上布满了落叶，长期无人打扫。道路两旁的动物雕像也残损不堪，落满灰尘。有的干脆被堆积的枯叶覆盖了身躯。

殿堂中供奉的大概是山神。这里，也许曾经有许多的祈祷者前来参拜吧？但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那个叫栗本智哉的人就在这里面。

报纸上说他是我的崇拜者。

老实说，能够在这个广大的黑暗世界中找到想法一致的同类，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如果能成功把他拉拢过来！那么，我们就又多了一个合作者，我也多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啊——

我、宫野和这个栗本，我们三人将构成这个世界上最正义、最纯洁的一片小天地……除了我们内部几个人，世上也没多少人会去反抗这个黑色世界了。

这时候，已经是1999年的12月末。马上就要进入千禧的新千年了。三个零的2000年，

不知道接下来到底是大吉，还是大凶？希望历史就能此翻开新篇吧，把阴暗的旧页翻过。

我躲在围栏后四处张望，手中紧握着滑膛枪，缓步前行。我的心跳声很快，情绪高度紧张。

我必须避免被乌丸集团的人发现，还得避免被栗本错当成是敌人！

远处的草地上正停着几辆车子，一看就是乌丸集团的车子。报纸上说他们正和栗本对峙……

那些车子只是静静停在那里而已，也没有看到有人员在附近。

看上去，双方现在没有交火，栗本大概还在神社里……正好给了我机会去潜入神社。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了看那些车辆。

整个过程都十分安静，我生怕会被不该遇到的人遇到……

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

我下意识向四周望去，但周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有围栏后那黑压压的废弃神社楼亭。

听上去，那声音，是从神社的殿堂内传来的……

在这个废旧的神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是栗本出事了吧？！乌丸集团的人闯进去了吗？

天哪，如果他出事……世界上清醒善良的人也就我们几个了——绝不能损失一个战友啊！！

栗本兄弟……我一定要保护你，等着！！

……

我提着滑膛枪翻过围栏，在殿堂外踮着脚尖，踱步潜行。

周围的声音被我一一仔细辨别着。我，试着找出那个尖叫声的来源。

乌丸集团的家伙们……如果让我看到你们伤害我的同类，那我就用这枪，把你们当场都除掉——！

最后，我在一扇窗户下停了下来。刚才的惨叫声，大概就是从这里的房间发出来的。

栗本就在这里面吗……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说话声。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

我的心跳疯狂加速。明明是个废弃的神社，怎么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我靠上前去，悄悄地探出头，观察窗户里的情况。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也许我会看到受伤的栗本，也许我会看到一房间的集团人员……

……！

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又出乎我的意料。

房间里有三、四个穿绿衣的人——是乌丸集团的人！他们似乎围着一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尸体吗……是栗本出事了吗？！

失望与愤怒的情绪顿时窜入我的心中。我握紧枪柄，准备提起枪来……我要把这帮人全都——！！

等等……先冷静观察一下。

地上那个尸体，好像也穿着绿衣。也是集团的人？栗本应该不会穿成那种打扮吧。

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内讧了？栗本现在在哪里？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其中有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很特殊：他唯独没有穿绿衣，而是穿了一件淡蓝的夹克衫。他的皮肤很黑，头发形状像尖刺一样。

他正蹲坐在尸体附近。这家伙，不是乌丸集团的人吗？他为什么不穿绿衣……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一下子却回忆不起来。

房间里的人，除了他和那尸体外，就是一个瘦子，一个壮汉，还有一个女人了。

我把耳朵紧贴在墙上。让我仔细听听这帮家伙在说什么……

……

瘦子摊着手，惊恐地向其他人交代着，

女人俯下腰看了看那尸体，情绪很失落，

瘦子似乎被吓得胆颤心惊，他目光无神地望着那尸体，浑身都在发抖，

接着，他怒目切齿地向其他人怒吼，

壮汉低下头说道，脸上露出追悔的神色。

女人握紧了拳头，愤恨地喊道：

壮汉激愤地搓了搓手掌。

这群家伙……他们在说什么？说我杀了人？开什么玩笑……倒在地上的那个什么赤尾先生，我根本就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啊！

那个不穿绿衣的家伙仍蹲在尸体旁边。他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尸体的脸，似乎是起了疑。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扫视着其他三个人，

他双眼微合，

瘦子急匆匆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不穿绿衣的家伙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罢，他把一个白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剩下的几个人还在大声争论着，

……

这群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好像是他们的一个人被杀了？然后，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可我根本没见过那个人啊！

而且栗本到底跑哪去了……他，不是在这个神社里和乌丸集团对峙吗……

我蹲坐在窗户下，把滑膛枪架在一旁，决定休息片刻来整理思绪。

那个不穿绿衣、皮肤很黑的家伙，总感觉他很眼熟呢。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

那个瘦子称呼他“服部先生”，服部……

这个名字……！

一下子，我想起了许多东西。

思路瞬间在我的脑海中炸开。

这个人，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他是那个杯户町的侦探，服部平次！

我想起来了，服部平次啊……米花町的那个工藤新一失踪之后，这人就开始活跃起来了。他经常去侦破各种事件，算是给乌丸集团办事的忠诚部下了吧？

服部平次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啧啧……

一种很恶劣的猜想在我的心里出现，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既然这个侦探在这里，那……什么栗本智哉，什么神社对峙，恐怕都是他编造出来的假新闻吧？想把我引诱到这里……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根本看不到那个栗本了！

想把我骗到这里来，然后捉住我，对吧？

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肮脏伎俩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在那样一个又小、又阴暗的洞窟中，和宫野生存了这么久……我每天活在陌生的、阴冷的树林中……

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天一有空就擦枪，给那几把带来的枪做保养……这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保护好世上少有的清醒分子！为了有朝一日凝聚好力量，将这些什么乌丸集团，什么黑衣人组织消灭！

这里，是世界上最后的净土啊！外面早就被污染得乌烟瘴气了！

本来以为又出现了可靠的同伴，所以才来到这个破神社。

结果，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就为了让我看到你们的人比我多？！

就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愿意帮我们的人这么少？

为什么人们都愿意帮你们骗人？？我们这么长时间才两个人，你们一下子就五六个人！

我握紧了拳头。越想这些，就越咬牙切齿……憎恶的泪珠从眼眶中溢出……在心中早已把这些人辱骂了千万遍……

为什么？

你们回答我啊！！！！

啊？！！

突然，一个声音从我的身旁传来。

我大惊失色，向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

接下来，是使我惊诧的一幕——我一扭过头去，就看到服部平次站在我身旁不远处，站在殿堂的大门前！

他单手叉着腰，正对着我。显然，他已经发现我了！

怎么会……

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然这家伙只是穿着夹克衫和球帽，但他带给我的感觉，可比那些穿绿衣的人们惊悚多了……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我当即举起滑膛枪，枪口对准了他，

他摊开手，脸上现出愉快的神色。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做什么……

不过，看他的这副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抓我，也不像在身上藏了武器。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把提着的枪稍稍放了下来。

他泰然自若地向我解释着，

他这副诡异的架势，使我愈发心生恐惧。

他不是侦探吗，不是要抓我吗？现在他这是在干什么？

抓我前还要特地向我解释一番吗？！

我又一次握紧了枪。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什、么？！

他的情绪沉着得可怕，他向前迈了一步，对我伸出手。

我一下子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阴影的覆盖下，我能看到他的脸上是模糊不清的笑容。

我愣了片刻。但很快，我就又回过神来。

这家伙，他说我只有一个人……说我很孤独……你说什么啊！你是来嘲讽我的吗！！

眼泪又一次流出。把我骗到这种地方来，不仅想抓我，抓我前还要嘲笑我是吧！说是有同类在这里，结果让我看到的全是敌人——什么玩意儿啊！

我咬牙切齿，哭喊出一声，

我迅速对着他端起滑膛枪。

那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给我去死啊啊——！我立刻按下扳机，

“砰砰！”几发子弹立刻向他扫射过去。服部平次那家伙似乎是趴下闪开了，摔在了地上。

我当即逃离了现场。枪声大概会把剩下的人都吸引来！我决不能被捉住……

身后又传来人的声音，

这，是那个瘦子的声音！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冲出来了吗……

我扭过头去，只见，那个名叫长枫的瘦子竟提着把枪，跑过来追我了！

可恶！得先把这家伙甩掉——！

……

已经跑了好一会儿了……但，那瘦子竟然还在我身后一边叫喊着，一边追赶我！

我完全是漫无目的地在逃！哪里有路，我就向哪里跑！

这种关头，也顾不上去思考该怎么跑了！

虽然我也拿着枪，但我根本没机会转过身去瞄准他！这就让事情变得很麻烦了。

不行，总这样逃不行……

我用力握紧枪柄。必须找准一个好的时机，反攻回去……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后方似乎听不到声音了。

也许是他累了——机会来了！

你走着瞧！

我立刻转过身去，准备瞄准他——

结果，我身后，竟什么都没有！！

我环顾四周，但是，看不到任何有人的迹象。树林里就像往常一样安静。

怎么回事？那个瘦子去哪里了？

也许，是把他甩掉了吧……也许。

……

太阳仍挂在天空中。

宫野正靠在前方的一棵树下等我。这里是我和她约定的会合地点。

我拖着一身失望和劳累，向她走去。

她望了我一眼，淡淡地问道：

听到她的话，我脸色怔了怔。

宫野跺了跺脚，情绪十分镇静。

我瞪大了眼睛，火冒三尺，

激愤、沮丧和懊悔，各种情绪在我的心中交杂，融成一团。

我一口气地，把在那个废旧神社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宫野。

我满腔义愤，捶地大骂，

宣泄完一顿后，我又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宫野。

再看到她的一瞬间，我顿时热泪盈眶，

宫野摇了摇头，低沉地叹了口气，

要从这里撤退吗……能去哪里呢……

……

突然，我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或许可以让我们反败为胜的主意……

我哆嗦着嘴唇，向宫野提议道，

听到我这番话，她眉头一挑，迟疑了片刻。

我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我指着一个方向：

没错，废弃的码头……我以前是去过那里的。

只要找一条无人的旧船，找个小艇、小木船一类的……沿着堤无津川的河流向下走，就可以到杯户町了。

也只有靠这种偷渡，才能避开乌丸集团在公路口的检查了……我们是安全的。

然后，就去那个杯户城市酒店。他们科学家去开他们的会议，我们去取我们的实验仪器……交给宫野，等着解药制作完成即可！

这样的话，许多问题似乎也就能迎刃而解了，宫野的生命安全问题也就解除了。

对于长期生活在世界边缘的我们来说……如果能成功，那么这自然是莫大的胜利。

我已在心里发了无数次的誓——我将守护这片唯一的净土直到最后啊啊啊！！

【FILE.13 杯户的侦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