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光

虚伪的光终会熄灭，而真实的温度，足以驱散初冬的寒。

新宿舍南苑302的日子，像冬日午后难得穿透云层的暖阳，温煦、明亮，驱散着寒意。许知秋的活力如同跳跃的火苗，傅瑶的贴心是恒温的暖炉，宋今禾清冷下的可靠则像坚实的壁障，沈明棠重生后紧绷如冰的神经，在这份真实的温暖中悄然融解。她练琴的时间更长了，琴声在宿舍温暖的空气中流淌，少了几分前世的沉重压抑，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探寻，甚至偶尔会尝试一些轻快的片段。

然而，京大的初冬校园，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枝桠嶙峋地指向灰白天空。有些刻意制造的“偶遇”，如同角落里未化的残雪，避无可避。

周五下午，是全校性的艺术通识选修课《西方艺术鉴赏》。阶梯教室暖气开得很足，坐满了来自不同院系的学生，带来一股混杂着羽绒服面料和围巾气息的暖流。沈明棠宿舍四人组穿着厚实的毛衣和外套，选了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许知秋正兴奋地跟傅瑶分享她新设计的冬装灵感草图，宋今禾安静地翻看着一本舞蹈杂志，沈明棠则低头预习着课程资料，手边放着一杯刚接的热水。

就在上课铃响前几分钟，一阵刻意放大的、带着点惊喜的娇柔嗓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冷风灌入的细微声响：

叶雨菲呀！明棠！真的是你呀！好巧哦！

叶雨菲裹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浅粉色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她妆容精致的脸愈发小巧。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像一朵被精心养护在温室里的花，径直朝着她们这一排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其中就有那个总是充当“刀”的周晓雅。

叶雨菲的目光扫过沈明棠身边的三个新面孔，尤其在气质清冷的宋今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仿佛带着暖意：

叶雨菲明棠，听说你换宿舍了？搬去南苑了？那边暖气听说比我们原来的老宿舍足多了。不过你搬得也太突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告别，我挺想你的呢。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亲昵，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仿佛她们真的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只是沈明棠单方面“任性”地搬走了。

傅瑶一听这熟悉的绿茶腔调，藏在厚厚毛线手套里的手立刻攥紧了，想开口怼回去，被沈明棠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明棠（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叶学姐，有事吗？快上课了，冷风灌进来了。

语气疏离客气，直接划清了界限，同时点明了对方堵在门口的不妥。

叶雨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委屈地扁扁嘴，眼圈迅速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叶雨菲明棠，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啊？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宿舍的事情，都是误会，是晓雅她性子急，我已经说过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刻意强调“朋友”二字，声音带着点哽咽）

沈明棠朋友？（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如同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痕）叶学姐，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我记得，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仅此而已。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学校里关于沈明棠、叶雨菲和路言希的“三角恋”传闻沸沸扬扬，版本众多，但叶雨菲一直以沈明棠“闺蜜”自居，沈明棠也从未公开否认过。此刻沈明棠如此直白地划清界限，无疑是当众揭穿了叶雨菲长久以来的伪装。

叶雨菲（脸瞬间白了白，在粉色大衣的映衬下更显脆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明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是因为言希哥哥对不对？你还在怪我跟他走得近……可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关心你，才让我多照顾你一些的……

她再次熟练地把话题引向路言希，暗示沈明棠是因为“争风吃醋”才无理取闹，甚至不惜在寒冷的冬天站在门口“控诉”。

沈明棠叶雨菲，（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我和路言希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至于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不必牵扯到我。也请你，不要再用‘闺蜜’或者‘照顾我’这样的名义，在门口制造冷风打扰大家上课。

她的话清晰、冷静，点明了对方行为的实质——制造噪音和寒冷，影响课堂。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叶雨菲被堵得哑口无言，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楚楚可怜地看着周围的人，仿佛沈明棠是那个无情无义、仗势欺人的恶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冬日冷冽感的声音响起：

许知秋喂，这位穿粉色大衣的学姐——

许知秋放下画笔，皱着眉看向叶雨菲，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困惑和直白的质疑：

许知秋明棠都说跟你不是朋友了，也说了跟那个什么路言希没关系，你怎么还在这里哭哭啼啼、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啊？还站在门口，冷风呼呼的，你不冷我们都觉得冷了！搞得好像明棠欺负你一样。

她心直口快，完全没顾及所谓的“社交礼仪”，直接戳破了叶雨菲的表演，并精准地抱怨了“冷风”这个问题。

许知秋而且，上课了哎！老师都进来了！

她指了指讲台方向，老师已经站定，正皱眉看着门口这边。

傅瑶（立刻接上，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播音生特有的清晰度，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是啊，叶学姐，有什么误会下课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吧？明棠都解释得很清楚了。你再这样站在门口又哭又说，既影响大家上课，又让大家都跟着受冻，不太好吧？

她语气温和，却句句在理，把叶雨菲置于“无理取闹影响秩序且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位置。

宋今禾也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如同冬日清晨的霜，扫过叶雨菲和她身后那几个女生，最后落在叶雨菲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冻人的压力。

宋今禾道歉——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却让叶雨菲浑身一僵。

宋今禾（面无表情地补充）你，堵门——吵闹——放冷风进来。道歉，然后关门——坐下。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根本不理会之前的恩怨情仇，只针对当下“制造噪音和寒冷”的行为，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扰乱公共秩序的小事，眼神里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叶雨菲被这三人连番“攻击”，尤其是宋今禾那冰冷的眼神和直指她行为本质的“道歉”要求，让她彻底懵了。她设想过沈明棠的冷淡，甚至傅瑶的反击，但完全没料到这两个新冒出来的室友会如此直接、如此“不解风情”地站在沈明棠那边！一个天真直率地抱怨冷风拆台，一个温和地扣上“不顾及他人”的帽子，还有一个直接让她为“放冷风”道歉！这和她预想中孤立沈明棠、坐实对方“无理取闹”人设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叶雨菲身后的周晓雅冻得缩了缩脖子，想帮腔：

周晓雅你们……

老师门口那几位同学！（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发话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穿粉色大衣和旁边几位！请立刻回到座位把门关上！这里是课堂，不是话剧排练场！

众目睽睽之下，叶雨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挂在睫毛上的眼泪也冻得消失了，只剩下难堪和怨毒。她狠狠地剜了沈明棠一眼，又扫过许知秋和宋今禾，最终在老师严厉的目光和周围同学明显不耐烦的眼神下，只能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委屈”的表情，低声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用力拉过周晓雅等人，几乎是逃也似的找了个远离沈明棠几人的位置坐下，砰地一声关上了教室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首战告捷！

许知秋对着叶雨菲仓惶的背影撇了撇嘴，得意地朝沈明棠和傅瑶做了个胜利的小手势。一旁的傅瑶隔着厚厚的手套给她点了个赞。宋今禾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头看她的杂志，仿佛刚才那句让叶雨菲下不来台的“为放冷风道歉”要求不是她说的一样。

沈明棠看着身边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可靠温暖的女孩，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刚才因叶雨菲出现而带来的寒意。

沈明棠（轻轻对她们说了声）谢谢——

#许知秋（搓了搓手，小声嘟囔）谢什么！看她那样子就不舒服，假惺惺的，还害我们差点被冻着。

傅瑶（点头，拉了拉围巾）就是，烦死了，阴魂不散，大冬天的也不让人安生。

宋今禾没说话，只是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默默喝了一口热水。

下课铃声响起，人群裹紧外套涌出温暖的教室，汇入初冬傍晚带着寒意的校园。302四人组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光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许知秋那个叶雨菲，到底怎么回事啊？（把半张脸缩在毛茸茸的围巾里，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学校论坛里传得乱七八糟的，什么三角恋，什么闺蜜反目成仇，还有说明棠你仗着家世欺负她……乱七八糟的！刚才看她那表演，真是够了！

她皱着小脸，显然对那些流言和叶雨菲的做派都深恶痛绝。

傅瑶也看向沈明棠，她知道一些，但也不完全清楚沈明棠如今的态度。

沈明棠沉默了一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重生是她不能言说的秘密，于是只能斟酌着用词，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以不辜负朋友们的信任。

沈明棠我和她，从来就不是闺蜜。（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她一直对外这样宣称。路言希……以前我可能有点糊涂，被他表面的温柔迷惑过，但现在，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恶心。

沈明棠（停下脚步，看着三位舍友，眼神坦诚坚定）叶雨菲喜欢路言希，她认为我是障碍。所以她一直在我面前扮演知心好友，在路言希面前表现温柔体贴，在其他人面前……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她习惯性地示弱、装委屈，把我说成是任性、善妒、无理取闹的人，以此衬托她的‘善良’和‘无辜’。她的目的，就是毁掉我的名声，让我在路言希和所有人眼里变成一个糟糕的人，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路言希。至于她所谓的‘关心’和‘照顾’，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监视和挑拨。

#许知秋我的天！（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围巾都往下拉了拉）这也太可怕了吧！比我看的那些宫斗剧还阴险！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裹着糖衣的毒药吗？（她用了更文雅但同样犀利的比喻）

傅瑶（一脸嫌恶地紧了紧外套）怪不得！以前就觉得她心思深沉，每次看到她都觉得膈应，没想到竟然心机深到这种地步！大冬天堵门口演戏，也不嫌冻得慌！

宋今禾虽然没说话，但清冷的脸上厌恶之色更浓。她最厌恶这种表面楚楚可怜、内里算计人心的行为，尤其是在寒冷的季节里制造麻烦。

沈明棠所以，刚才在教室，她就是想故技重施，让大家觉得是我不讲道理，欺负她这个‘好朋友’，顺便再提提路言希，把水搅浑。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她的‘柔弱’遇上了‘怕冷’和‘扰民’。

许知秋那必须让她踢到铁板！（立刻斗志昂扬，小脸因为气愤和寒冷微微泛红）以后有我们在，她休想再靠近你三步之内！这种毒药，见一次泼冷水一次！

傅瑶（认真点头，眼神坚定）棠棠，放心，以后她就是我们的重点警惕对象！

宋今禾（看着沈明棠，简洁有力地吐出两个字）防着——（言下之意，我们会一起防备叶雨菲）

看着她们真挚而坚定的眼神，在初冬傍晚的寒气中如同三簇温暖的火苗，沈明棠心底最后一点因叶雨菲出现而泛起的冷意也被彻底驱散。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给寒冷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暖色。她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着释然和真正的轻松。

沈明棠嗯——（用力点头，感觉围巾都变得格外暖和）有你们在，真好。

许知秋为了庆祝我们302姐妹团首战告捷！（又来了精神，举起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我请客！喝奶茶去！加双倍波霸！

傅瑶好耶！我要热乎乎的！（欢呼）

宋今禾（言简意赅）……少糖，热的。

沈明棠（笑着跟上，声音轻快）走吧——

四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身影在初冬的暮色和渐亮的路灯下汇入人流，朝着校门口温暖的奶茶店走去。

笑声清脆，驱散了寒意。

虚伪的光环被戳破，真实的温暖正悄然凝聚成抵御一切寒冷的屏障。

属于302的“美好生活联盟”，在对抗“冬日绿茶”的第一役中，正式宣告成立。

前路或许还会有风雪，但并肩同行的伙伴，让沈明棠感到无比踏实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