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天就着两人沉沉嫌弃,几经变幻的神色,整了整不妥的姿态,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学着个尊者长辈的模样,步子却一前一后的踌躇了两下,忽然止步思索着,到底去不去扶,还是应该说句“免礼、平身”的话?
纠结了半天,还是不太习惯那样的客套,干脆就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跪的我浑身不自在。”
孟月天扭了扭身子,后背像是爬了虫一般,如芒在背。
三十人回的自然。
“谢主人。”
好像这种仪式他们做过很多遍了。
洪亮的声音撞击在浮生百态楼里,就像是城楼之上的鲸柱,奋力给了楼钟一击,发出沉闷的嘶吼,开始摇摇欲坠似的。
孟月天掏了掏发懵的耳朵,扯了扯嘴角,这礼数,还真是一言难尽。
三十人有序的站着,各色的眼睛关注着孟月天,似乎在等待什么信息,只要孟月天说一句什么,不管刀山火海,让他们下油锅,孟月天都怀疑他们会立刻在这里架起一口大锅,自己往里面加料,然后自己跳进去。
……
兵器好像,煮不熟。
孟月天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正经的想法统统甩了出去,正正经经的在三十人之中扫视了一圈。
有几个熟脸,虽见过不过一面,但好歹在众多脸中辨识度高些。
其他的……孟月天挠了挠头,心虚的掩饰了下自己的不称职,总觉得对不起他们的那一声“主人”。
“咳咳,那个,你们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
……
此刻,凡须和徐千道宁愿没提出过一睹《神器录》的提议。
两人目光闪躲,左顾右盼,在地上寻找着地缝。
孟月天站在那里,人模狗样,愣是一点没看出来羞愧之色,想必她那张脸,练得比那铜墙铁壁还结实。
三十人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顺从孟月天的命令,开始了一番激烈的介绍。
首先,是看似温顺的初歆,便是三十神器中的神臂弓。
“初歆,神臂弓器灵,见过主人。”
紧接着,一阵阵紧凑的声音,以各种音调争相冒出。
“嘉期,三弓床弩器灵,见过主人。”
“乐梦莱,九曲枪器灵,见过主人。”
“雁翎刀器灵,渝希。”
“龙头盾牌器灵,木疑冉。”
“我叫芮予,蛇矛器灵。”
人群中,蹦出一声欢快的少年嗓音。
……
等了许久,下一个不见接话,孟月天疑惑的目光望去,芮予身旁站着个深衣玄袍,目光清冷,五官端正的男子,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
孟月天刚要出声询问,芮予的声音再次轻快的响起。
“他叫栗星,不怎么爱说话,是七星剑器灵,主人别介意。”
芮予弯着一双杏眼,软嘟嘟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少年十分惹人喜欢。
孟月天听了芮予的话,点了点头,赤眸微动,再次盯上了栗星这位清冷的器灵。
男子有一双狭长的凤眸,五官精致的不像话,一点瑕疵都没有,好像世界上所有完美的五官,拼接在他这张脸上,堪称完美。
就是这样一张完美的脸,似乎永远保持着清浅,不会沾上一点色彩,就像是天上仙人,不入凡尘,有些不真实。
孟月天很好奇,他一直这样绷着,不会很累吗?不会就这样瘫了了吗?
或许是因为孟月天审视的目光太招摇,本垂着眸子不谙世事的栗星突然抬起来头,正面和孟月天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孟月天一僵,气氛突然有点尴尬,于是为了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孟月天选择傻笑。
栗星微愣,立刻将目光转移,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惊慌和不解。
孟月天正想着,他刚刚那是什么眼神,莫不是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让人嫌弃了?
正思考着,下一个声音清朗的响起,合着春风般,流水绻意。
“八卦子午鸳鸯钺器灵,安禾念,主人有礼了。”
果然,声如其人,安禾念长的斯文细腻,书生卷气扑面而来,让人感觉亲切。
孟月天不禁竖起大拇指,心里嘀咕:“人间极品。”
声音再次接上,此起彼伏。
“宣花斧器灵,若清恩。”
“双马戟器灵,苏念。”
“战国殳器灵,墨诺。”
“廿四节赫铃鞭器灵,慕时。”
“知备,布依双锏器灵。”
“火叉器灵,遥莫悠。”
“六齿钯器灵,夕。”
“戈器灵,雨歌。”
“虎头绳镖器灵,洛云澈。”
“流星锤器灵,舒楠。”
“龙须沟器灵,允言志。”
“双飞抓器灵,曦越。”
“锦套索器灵,原笙。”
“铁莲花器灵,静子沐。”
“春竹哨器灵,宸羿。”
“蒙仙网器灵,安恬。”
“朴量尺器灵,渝芮。”
“象帆器灵,暮夏。”
“齐眉棍器灵,灵浅。”
“玄武棒器灵,乐佳。”
“齿翼月牙器灵,觅卿眠。
“混唐槊器灵,晗悦。”
一串下来,孟月天实在没记住几个。
凡须也是一脑子浆糊。
大概只有徐千道,记了个清楚。
孟月天呵呵一笑,也叫不上来谁,转头鬼鬼祟祟在徐千道耳边道:“列个名单给我。”
徐千道:“……”
孟月天无视徐千道发黑的脸,对着三十人只得傻笑。
忽然一个念头如烈火般席卷了大脑,孟月天的脸色突然肃宁起来。
孟月天看了眼不曾察觉的两人,没来由的找了个借口将两人赶出了浮生百态楼。
“行了行了,看都看过了,情吻山是闲了是吧?做事去做事去。”
徐千道和凡须被提溜着,粗暴的丢出了浮生百态楼。
真的是被扔出去的,两人一屁股摔在了隋值树下,浮生百态楼的入口立刻收缩成光点,光点暗淡下去,很快和树皮融为一体。
两人完全没有过多的反应过来,就被孟月天赶出来了,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怨气腾起。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只能阴翳着脸色,狠狠的瞪着出口消失的地方。
眼睛一眨不眨的瞪了一会,眼睛进沙了,揉搓着泛红的眼睛就那么不了了之的离开了。
在孟月天面前,他们从来卑微、弱小又无助……
将两个碍事的打发走了,孟月天的脸色一波三折的变化严肃,再次看着三十人,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气势,瞬间镇压了他们。
三十人不知道他们的主人为何气场转变如此之快,但是无论孟月天想做什么,他们都要服从。
孟月天开口了,语气比她表面上温和,但声音里的恳求和郑重却似有千斤,压着她的嗓子,掷地有声的洪亮。
“诸位,我有一事,需诸位助我,此事关乎三山四界存亡,而且一旦参与进去生死难料,不知诸位……”
三十人有那么一刻疑惑。
从他们成为器灵的那一刻,他们的唯一使命只有效忠和忠诚,不管主人有何请求,死生无畏,而孟月天,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吗?
三十人疑惑的面面相觑后,心有灵犀般整整齐齐的单膝下跪,拱手应答的铿锵有力。
“旦请主人吩咐,生死不惧!”
孟月天望着他们的眸子里闪亮着尊崇和敬佩。
如果孟月天是坐守大军的将军,那么他们便是将要奔赴战场,所向披靡的战士,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们的身上就已经绽出无限荣光。